二三月正是多雨的季節，當天夜里，窗外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靜宜被雷聲嚇醒，哇哇哭了起來，慧珍打開電燈，條件反射的從床上跳起來抱起孩子。扭頭一看，整個房間里除了她們母女再無二人。快十一點了，文凱還沒回來。從前文凱沒回來她是睡不著的，最近不知怎的，漸漸習慣了一個人。

    疾風伴著驟雨從窗外吹打進來，天空時不時劃過一道閃電，浴室的地上濕漉漉的。她放下孩子走過去關好窗子，進屋時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拿起手機撥了文凱的電話。

    這似乎是第一次因為他沒回來而打電話給他。在這樣的夜晚，他在外面有沒有女人似乎變得沒那么重要，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到底，她還是愛著他的。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她心慌了，緊接著又打了第二個，這次終于接了。

    “文凱，你在哪兒？”

    “怎么了？正要回去，但雨太大，看不清前面的路，被困在半路了。”電話那頭的文凱聲音全無異樣，依稀能聽見周圍淅瀝瀝的雨聲。

    慧珍呼地松出一口氣，“沒有，就是想跟你說，風大雨大，開車慢點，雨停了再回來吧。”

    “我知道了，雷聲那么大，靜宜…”勁爆的音樂忽然響起，完全吞沒文凱后面的說話聲。他忙關掉，抱歉道：“剛剛拿煙，不小心按到了。”頓了頓，又問：“雷聲那么大，女兒沒嚇到了。”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文凱身邊一定有人，想到這心里又是一陣發酸，語氣也由剛才的關心轉為冷淡：“沒事，我哄睡了。就這樣吧，你開車小心點。”

    掛斷電話，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涌出來。

    “不是說好別在乎了嗎，他都說是不小心按到的了，他都說是不小心了！”她放下靜宜躺在床上，一連串的淚水將枕頭打濕一片。

    她不知道文凱具體什么時候回來的，總之她半夜三點起來給靜宜喂奶時，文凱正躺在身邊呼呼大睡。

    第二天天氣放晴，路上的小水坑積了不少水，每當有車經過都會濺起一大片水花。樹葉和小草經過雨水的洗刷越發翠綠，空氣十分新鮮。

    柴嫣然看不出任何異樣，就好像曾秀茹從沒來過一樣。不過她看起來心情有點不好，大清早就緊繃著一張臉，對誰都愛答不理的。

    “媽，大清早的誰惹你了？”文婧一手拿著饅頭，一手用筷子夾菜。柴嫣然素來愛使小性子，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對于許家人來說，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沒，就你那個大伯娘…”說到這里她忙又閉上嘴，文婧不知道曾秀茹的事，還是別說得好。

    “大伯娘？大伯娘怎么了？”文婧問。

    “就是一天到晚打聽我們家的事。好啦好啦，吃飯吧，她那人就是這樣！”柴嫣然一語帶過，文婧也沒多問。慧珍回想昨天文凱二嬸來的情形，指明要劉媽同她去摘枇杷，莫不是她看到曾秀茹了，故意找劉媽過去套話？然后劉媽就回來告訴柴嫣然了？

    柴嫣然向來好面子，也就這個推測說得過去。想到這里，慧珍心里越發煩悶。看這情形許家人是怎么也不會讓她和曾秀茹來往的，如果曾秀茹再來…那她在許家的地位會很尷尬。但若直接讓曾秀茹別再來找她，會不會又顯得她太絕情？

    “大嫂…大嫂…”文婧也不知喊了幾次，慧珍這才回過神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文婧。文婧問道：“我和媽要上市里買衣服和化妝品，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帶著孩子出門不方便。”的確不方便，別看靜宜還小小的，抱著她逛街可不是件輕松活。

    “那你有沒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靜宜有什么需要的？”

    “沒有，你們玩吧！”

    待人都走了，她怏怏回房，打開錢包一看，里面除了文凱給她的信用卡就只有兩千兩百元現金。信用卡是無法取現的，她要錢都是找文凱現拿，存折里一共31622元。其中兩萬六是許家給的聘金，剩下的是自己打工省吃儉用存的。一共加起來也才33822。

    正當發呆之際，阿青敲門進來，說有人找她。人還未下樓她就已經猜到來人是誰了，只是沒想到來的今天來的這么早。

    曾秀茹站在門口唯唯諾諾的不敢進來，慧珍奇怪，走近一看，只見她褲管和鞋子全是泥巴，濕漉漉的褲子經太陽一曬，發出些許異樣的味道。見慧珍來了，咧嘴一笑，將手里的紅袋子遞過來：“你最喜歡的枇杷，我自個兒種的，今早剛摘的。”

    “怎么不進來坐？”慧珍接過袋子，鼻子微微發酸，口氣已沒之前僵硬冷漠。

    “不了，我怕弄臟你家的地板。家里還有農活，我得回去了。”轉身之際，曾秀茹又回頭，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慧珍，欲言又止地問：“那個…我昨天送來的衣服…”

    “我婆婆和我說了，我挺喜歡的，謝謝你。”

    曾秀茹再次咧嘴笑了，笑得比剛才還開心。看得出來她很感激柴嫣然，完全不知道人家根本不拿她當回事，同時她又很高興慧珍能喜歡。那張飽受風霜又黑又瘦的臉，一笑起來眼角盡是皺紋。

    “和我說什么謝呢，我從來沒為你做過什么。”她目光一黯，說要回去干活了。慧珍也沒挽留，目送著曾秀茹離去。

    默然回到房里，曾秀茹的影子卻怎么也揮之不去。從窗戶往外看，她已然出了許家莊，沒兩分鐘便消失在轉彎處。

    印象中曾秀茹每次都是走路來的，連個自行車都沒有。曾家裝離姚家莊走路尚得一個多小時，要是再從姚家莊走到許家莊，又得一個半小時，這一來一回就去了三小時。這么大的太陽，褲子鞋子又都濕了，走這么遠就為了給自己送兩斤枇杷。

    慧珍拿出抽屜里的畫冊，翻出以前的照片，用手撫摸著姑媽笑逐顏開的臉，淚水一滴滴落下來：“姑媽，你說，我要不要給她一個機會？”

    良久，又翻開全家福，那會兒爺爺還在，她出生沒多久，被曾秀茹抱在懷里，旁邊的姚新勝笑得憨態十足，一手搭在曾秀茹肩上，一手搭在姑媽肩上。

    “爸爸，你說呢？我是不是不該那么狠心？如果我因為婆家的關系對她冷漠，會不會太自私了？畢竟，我如今也是有女兒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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