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服用了芬必得后，昏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勉強喝了一碗張媽精心熬制的紅糖桂圓紅棗粥。

    秦朗從下午到晚上，四處取經，得了五六個治療痛經的方子，并對著方子上的藥，逐一百度過去，了解藥的屬性、藥理，仿佛要從中研究出新式配方似的，之后，才按方子抓了藥，排了序，打算挨個試過去。

    在她離開人世前，她又多了一個使命：要幫白蓮治好痛經的毛病！

    晚上，白蓮肚子不再痛，但仍然感到渾身無力，興許是藥效的作用，興許，她還沒從校考的疲憊中走出來，腦袋剛挨枕頭，她又睡著了。

    省質檢考完全按高考的套路組織考試。

    3月2日，龍中一中全校放假。上午清理考場，下午2點，學生帶身份證到學校熟悉考試。

    3月3日上午考語文，白蓮8點到校，8點半進考場，9點鐘正式開考……

    兩三天的復習時間，卻要去應付模擬高考的省質檢考，相當于裸考了。

    不過，何老師已經給班上的同學打過預防針，讓大家以平常心迎接考試。考試的目的不是分數，而是找差距……

    考試的目的不是分數？那能不打分嗎？能不排名嗎？

    答案是否定的！省質檢考是全省高三考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高考模擬，也是對近半年來高三文、理科前兩輪復習質量的一次檢測，不僅學校要排名、全市要排名、全省也要排名呢。

    今年南富省參加高考的人數已經逼近三十五萬，藝術生和普通生使用的是統一試題。

    龍中市省質檢考后，立即組織老師連夜改卷，這次成績，不僅學生關注、家長惦記、學校、市教委等領導，也迫切想知道。

    因此，僅用了兩天的時間，全市考生的成績就出來了，而且有了云計算，學生的成績錄入完畢，每個學生總成績、單科成績在班級、學校、全市的排名的結果便一目了然。

    當白蓮看到何老師發在班級群里的成績單時，羞愧得抬不起頭來，這可能是她有生以來，最拿不出手的一次考試成績。總分750的四份試卷，白蓮同學得了333分！其中，她認為會得零分的數學，居然考了33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33分完全憑運氣得來的，考數學的那兩個半小時里，白蓮把選擇題當競猜游戲玩，好死不活的，她在選擇題上猜對了7題，得分28分，填空題的窟窿里，她全部寫上數字“1”，也湊巧對了1題，又得了4分，另外一分來自證明題，她記得陳老師說過，遇到證明題不會做的時候，一定不要空著，把題目中的條件全部寫上去，最后把要證明的結果也寫上……

    陳老師的話果然管用，白蓮又多得了1分！別小看這1分，在排名的的時候，可是派上大用場呢。

    再看排名情況，白蓮在班上排名是第26名、學校排名777名，全市的排名，唉，已經是五位數了，白蓮看了一眼，自動屏蔽。說真的，打那以后，白蓮還真的想不起來她在全市文科生中的段位了。

    傷傷傷！

    白蓮感到前所未有的沮喪。她第一次懂得那種句話的真正涵義：百尺竿頭，不進則退。僅僅8個月的時間，她在文化課上再度淪為“學渣”。

    她必須重新審視一下文化課的復習，在最后的三個月里，那100多分，要在哪個科目補上。

    白蓮將高考的文化分目標定在450分。龍中美院和泱國美院對語、數、英都有最低分的要求，語文90分、英語95分、數學60分。

    在這次省質檢考中，白蓮只有語文達到龍中美院和泱國美院的分控要求，數學和英語都差了一截！尤其是數學，60分，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天文數字嘛。

    還有總分，差的也是一大截！

    白蓮真正感到壓力山大！她拿出一張白紙，將六個科目的目標分寫了涂，涂了改，最后定稿。她的目標是450分，其中：語文100分、數學65分、英語100分、文綜185分。

    除了數學，白蓮感覺這樣的計劃目標，她還是可以接受的，也有信心實現。

    為了美院的夢想，白蓮不得不面對她最害怕的數學。

    數學君，她該找誰幫忙呢？

    學校的課程已經安排得那么緊，再找家教，沒有時間啊！找王梓汐補數學？好像也不太現實，如今的王梓汐，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據說，王梓汐在這次省質檢中，只考了399分，之前的學霸寶座，估計再也沒有能力奪回來。再想想王梓光媽媽對她的態度，白蓮只好作罷。

    最后，白蓮把數學提分的希望寄托在馬段長身上。她跟馬段長不熟，陌生人，好說話。

    晚自習后，便進入個性輔導時間，白蓮拿著今天的習題，鼓起勇氣，走出教室，準備向馬段長發起進攻。

    白蓮看了通火通明的走廊，六門科任老師整齊地坐在走廊擺好的課桌椅上，十幾個學生將老師團團圍住，原來，白蓮沒有正確理解何老師的話，晚上來給學生做個性化輔導的，不是一個班六個老師，而是一層樓六個老師，這一層樓，八個班級呢。

    見到同學們問問題的熱情，白蓮也深受感染，之前的緊張情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神態自若地朝馬段長的課桌走去。

    馬段長正在耐心地回答隔壁班一個男生的數學問題，她見白蓮過來，也招呼白蓮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下，讓白蓮一起聽。

    白蓮聽了半天，不知所云，只知道馬段長說概率、運用最小二乘法什么的。

    概念是什么鬼？乘法就是乘法，哪里還冒出個最小二乘法？

    白蓮聽得云里霧里，但又不好意思提前離開，直到晚上十一點，那個男生才滿意地離開，白蓮也想趁之溜之大吉。

    當馬段長問白蓮有什么問題時，白蓮只好硬著頭皮回答，她要問的正是剛剛那個男生提出的問題。

    當馬段長問白蓮聽懂了沒有，白蓮只好敷衍說，基本聽懂了，剩下的問題，她自己回去看看書，多做點習題上，應該沒問題。

    白蓮很慶幸，隔壁班的男生搶了先，要是一對一地輔導，她又答不上馬段長提出的問題，那該多尷尬！

    白蓮決定，還是自己先看書……

    其它課程的復習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每一個科任老師，都認為其執教的那門課最重要。

    何老師說，語文分值高，最好拿分。而且，她說得讓人無法反駁，她說每個人都小就學語文，都有基礎，再不濟，寫個800字的作文，有頭有尾，都得能分，不像數學，一是一，二是二，蒙不得！

    馬段長說，數學最重要，數學要是學得好，可以拿滿分，這是其它學科無法企及的！你語文再牛，老師總會找到扣分的理由，可數學，只要答案正確，一分都不會少，哪怕你寫的字歪歪扭扭。

    英語老師也說她的科目最重要，尤其是藝術生，掌握一門世界通用語言，再重要不過！因為，藝術是世界性的！要不，龍中美院、泱國美院為什么要將英語的控分線設得那么高呢？

    歷史、地理、政治的老師，也將他們學科的重要性說得有理有據……

    白蓮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背書！背英語單詞、背文言文、背歷史、背地理、背政治，從早上背到晚上，直到入睡。

    那門讓她頭大的數學，她一直放在心上，又一直排在最后，又往往一整天都沒有排上日程。

    何老師真的遵守了她的承諾，除了將省質檢考的成績發到班級群后，她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場考試，以及考試結果的排名情況。

    但是，每個科目每周一小考，已經成了慣例。

    只是，每周一小考，并不是按教學的進度來測試。測試卷采用大泱國最牛的皇岡中學高考模擬卷。

    因此，藝術班的總成績還是不理想，但進步也是有目共睹的。就拿白蓮來說，她的文綜，已經從省質檢考的139分，提高到159分，英語的成績也在不斷地提高。

    只是，數學，非但沒有任何進展，反而還退步了。其實，也不能說是退步，本來她就退無可退，只是，她競猜的準確率越來越低，這次周考，她的數學只考了17分！

    白蓮再也不敢去找馬段長，她打心里想補數學，可必修和選修的數學課本就有8本，真不知道該從哪里入手，她不是一兩個問題不會，而是所有問題，她都不會！這讓馬段長怎么教？

    可馬段長主動找上門來了！

    每個晚上一到個性化輔導時間，馬段長就把白蓮叫到走廊補課。

    馬段長的開場白是這樣的：“白蓮，今天有什么問題要問的嗎？”

    靠！她8本書全都不會！哪有問題可以問？

    白蓮習慣性地搖頭。

    換作別的老師，人家都搖頭表示沒問題了，你就行行好放過人家唄，可馬段長偏偏不吃這一套，她讓白蓮當著她的面做習題！

    要命的節奏啊！

    純屬不給人臺階下！

    這種事情持續了兩個晚上之后，白蓮心里就緊張得不行！她有時甚至希望，晚上馬段長沒空來學校……

    可馬段長總是讓白蓮失望，她不僅如期而至，而且還不期而至，晚上不是她值班，她也來學校，也來找白蓮，搞得白蓮心里都快有陰影了。

    后來，白蓮又跟秦朗倒了苦水，她說晚上個性化輔導的時候，班級亂哄哄的，嚴重影響她的學習效率，她要求晚上21點30分下課后，直接回家。

    秦朗跟何老師溝通后，決定尊重白蓮的意見。只要是學習，在哪學不一樣？況且，家里的環境，肯定要強于學校。

    接下來的日子，白蓮總算躲過了盡心盡責的馬段長。

    白蓮數學的學習情況，何老師都第一時間向秦朗作了匯報。

    秦朗也很委婉地問過白蓮，要不要請家教，都被白蓮毫不猶豫地拒絕。

    秦朗急得團團轉。

    白蓮要考龍中美院，如果數學上不去，一切都是白搭！

    秦朗也向秦景求助過，可秦景也不贊同強制給白蓮安一個數學家教。

    直到全市統考的成績出來后，秦朗再也坐不住了！

    白蓮的總分是457分，其中，數學只有18分！

    僅僅一個月的復習，白蓮的總分躍居班級第一，這樣的成績，對付漠西美院和青年美院已經綽綽有余，只是白蓮志在高遠！

    這晚，秦朗特意讓張媽多做了幾個菜，她要借豐盛的晚餐，和白蓮好好談談。

    “白蓮，學習很辛苦，多吃點。”秦朗邊說邊往白蓮碗里夾菜。

    白蓮小嘴微微向兩邊提了提，默默地吃著，不像以往見到愛吃的菜就贊口不絕。

    餐寧的氣氛立即變得壓抑起來。

    秦朗見白蓮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敢提學習的話題，只是一個勁兒地幫白蓮舀湯、夾菜。

    白蓮吃好飯，輕輕放下筷子，突然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秦朗看。

    秦朗被看得渾身發毛，強裝笑臉問道：“白蓮，你有話跟我說嗎？”

    “媽，你能跟我講講三角函數嗎？”白蓮突然問道。

    秦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蓮讓她講三角函數！她自從大學畢業后，再也沒有碰過數學……

    “你在數學上遇到難題了嗎?”秦朗明知故問。

    “嗯，馬段長的課，我根本聽不懂，我的數學有點糟！”

    秦朗見白蓮主動提起數學，心中大喜，這個一直壓抑在心中的結，終于有了突破口，她趁機建議：“我們請一個數學家教，如何？”

    白蓮微笑地搖了搖頭，回答道：“媽，我以前聽爸爸說過，您是學金融的，數學相當好，您教我就夠了。”

    讓她教數學？有沒有搞錯？秦朗感覺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白蓮見秦朗半天沒有反應，咬了咬小唇瓣，說道：“如果您不愿意，那就算了。”

    秦朗一聽，想都沒想，直接回答：“當然愿意！只要你肯認我這個老師，我一定幫你補數學。”

    其實，秦朗說這話時，心里一點都沒底！這么多年沒碰數學了，她能重新撿起來嗎？可她沒有選擇！白蓮這時候能主動提出要補數學，已經相當不易！說明她已經意識到她存在的問題，而且尋思著怎么去解決問題。

    既然白蓮信任她，她還有什么理由去拒絕？先應承下來再說吧。

    “太好了！”白蓮揚起小嘴角，露出久違的笑容。

    秦朗的內心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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