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羽，先生讓我帶你去學堂一趟。”恒虎嬉笑一聲。

    翌日，江東羽還在睡夢中，便被恒虎的大嗓門吵醒，江東羽揉了揉迷糊的雙眼，整理好衣著，坐在輪椅上這才打開房門。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啊。”江東羽沒好氣的說道。

    “嘿嘿，你這家伙可真沒良心，聽說先生讓你三個月不準去學堂，我可是擔心了好久，是先生讓我來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如今三個月還沒有期滿，這時候先生召我，難道查到了什么？”江東羽想著，隨即搖了搖頭，他還是外人眼中的廢人，人畜無害。

    先生的住所，這不是江東羽第一次來，可卻是最疑惑的一次，先生不僅是學堂的先生，也是桃花鎮的先生，若無必要，先生是不會特意叫他過來的。

    “城主府下了文書，鎮考制度今年開始發生了些改變，文試成績全城前三的人即便武試棄考也能進入水陽學院。”先生說道，嘴臉有些笑意，等待江東羽的反應。

    不知道為什么，江東羽的鼻子很酸，他如今四肢健全，不屈境體魄，修降魔拳法，本不再擔心鎮考，可是當先生說出這個消息的時候，江東羽卻感動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相信百年不變的鎮考制度會自行更改，能通過這樣的文書有多不容易，其中的付出江東羽看不到，可卻能感覺這沉重的恩情。

    “先生。”江東羽低喃，能生活在桃花鎮真好，有此先生，真好。

    “我今年參加鎮考。”江東羽堅定的說道。

    “為什么不再等兩年呢，要知道每個人都只有一次鎮考的機會，文試全城前三，這非常難，遠比文武雙試進入水陽學院要難得多，多兩年的時間學習，會更好些。”先生說道。

    確實，文試全城前三，這太難了，江東羽完全可以過兩年再參加文試，或者文武雙試，文武雙試只要總成績在全城一萬名之內便能進入水陽學院，這對于江東羽來說輕而易舉，可是江東羽卻不想錯過這次機會，這是先生為他，為所有天殘之人爭取的機會，他要參加這次的鎮考，以文試成績入水陽學院！

    “決定了，還是有些把握的。”江東羽笑道，臨走前，他對著先生深深鞠了三躬。

    鎮考制度存在百年，是城考，也是國考，乃是海川帝國最重要的一次大考，考試內容全國統一，每個人都只有一次考試的機會，且參考者的年齡不得超過二十歲，因而每年滿二十歲參考的人最多，不過依舊有天縱奇才在十幾歲便參考，三十年前出過一人，名秦少林，山野出生，天生神力，不過十六歲，便參考，文武總分在當時海川帝國排名榜首，如今已是霸主境，封號秦武侯，位高權重。

    文試分琴棋詩畫，地理文史，武試分射擊，馬術，實戰三大塊，每年的七月份考試，而如今已經六月初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江東羽將近十年的文試試題從學堂通文館那借閱觀看，這才體會到了其中的難度，一套試卷共一千道題，包括琴棋詩畫，地理文史，不分卷，涉及范圍極廣，根本無法針對，不過這十套試卷中，能讓江東羽做不出的題不超過三個，只是他沒有一套試卷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一千道題，四個時辰的時間，平均每道題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去讀題，思考，答題，當年秦武侯也不過完成試卷的九成。

    即使所有的題你都會也沒用，還要熟，根本沒有多余的一秒讓你去思考，且文筆要快，答題要簡，這不像一場考試，更像一場戰爭，哪怕是文試，也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緊迫感。

    “若想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所有的題，除非有人對考題爛熟于心，一目十行讀題，答案無需思考，答題筆尖不斷，歷史上寫滿考卷的人倒是大有人在，鬼虎畫符亂寫一通，而得滿分者我還從未聽過，并不是因為題目太難，而是因為時間不夠。”江東羽摸了摸光滑如嬰兒皮膚的下巴思索半響，最終搖了搖頭，滿分不可為啊。

    不管是鎮考還是城考都直接由皇城派檢查使發卷收卷，無人可以干擾，哪怕你勢力通天，而如果檢查使以身犯險那代價更是相當沉重。

    今日，皇城檢查使來到學堂，由先生親自招待。

    “先生，好久不見。”只見一人對著先生做了一輯，此人面如玉冠，笑容白凈，身著白衣，手握紙扇，正所謂何來君子氣，葉楓一扇子。

    “今年怎么是你來？”先生回禮一輯，問道。

    “先生不要介意，皇城雖準了先生的文書，但我們也是好奇，不知先生是為誰改了這文試的規矩。”葉楓略顯尷尬的說道，“因而讓我來看看這次桃花鎮的考生中都有誰。”

    “你們是擔心我為誰而毀了清譽，在這次文試上徇私舞弊吧。”先生淡然道。

    “城主也是為先生著想。”葉楓賠笑道。

    “他有心了。”先生并不在意這樣的安排，這是好事，保證文試的絕對公正，他本就沒想著用非常手段幫江東羽過文試，成功，是運，失敗，是命。

    桃花鎮的考場就在學堂之中，在可容納千人的大講堂里，江東羽提筆在文試卷中寫下自己的名字。

    “五音不全中的五音是指哪五音？”

    江東羽一眼掃過試題，寫下“宮--商--角--徵--羽”。

    第二題是一組琴譜，乃帝國名曲“高山流云”中的，題目正是寫出下一組琴譜。

    “沒聽過！”江東羽心中一咯噔，這首曲雖是名曲可他只聽過名字卻未聽過曲子，這對于他人來說的送分題對他來說卻成了難題。

    江東羽不敢耽誤，繼續第三題，帝國十大名曲依次是哪十曲……

    時間流逝，兩個時辰過去，江東羽雖完成了五百道題，可是這樣的速度不會一直保持，他的狀態已經越來越差了，想一道題的時間也越來越久，他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只需要完成文試的五成，基本就差不多了，但他要拿全城文試前三的名額，起碼要完成八成，甚至九成，時間太緊了。

    又一個時辰過去，江東羽停下了筆，如今他的神臺渾濁，反應很是遲緩，這是耗神過度的表現，三個時辰過去，他勉強完成了七百道題，而其他人現在最多完成四百道題，他即便有不屈境體魄，也吃不消了。

    “你需要休息。”檢查使葉楓放了一杯清水在江東羽桌上。

    江東羽抬頭看去，滿眼血絲，眼眶略顯空洞。

    “謝謝。”江東羽認識這個檢查使，他是文試的考官，除了葉楓，還有一個檢查使，那是武試的考官。

    江東羽一口把清水飲下，稍微舒服了些，可當再看向試卷時，卻發現他做不出一道題了。

    “你的精神已經耗盡了，不休息個三天三夜是難以再答出一道題了，三個時辰七百道題，這種答題速度，我只聽說秦武侯可以做到，若是你不那么心急，四個時辰應當可以完成八成以上，還是有希望得全城前三的，你的確可惜，難怪先生為了你三上文書來改這文試制度。”葉楓知道江東羽的精神已經到了一個臨近枯竭的地步，失去了繼續做題的能力，這才輕聲和他說道。

    聞言，江東羽沉默，先生為他三上文書，此恩無以為報，若就此放棄，哪怕先生原諒他，他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片刻，江東羽回過神來，換筆，翻頁，這頁是畫類的試題，要求畫一副圖，有人，有樹，有故事。

    江東羽深吸一口氣，畫筆飛舞，葉楓好奇的看著江東羽的試卷，不多時，他的眼中出現濃濃的詫異，江東羽所畫的乃是學堂晨讀之景，先生在臺上右手拿著戒尺，左手捧著圣賢書，和臺下學生一起晨讀，此景人皆有之，此景人皆有感，不知不覺，葉楓眼眶有點濕潤，離開學堂已經幾十年了，此時看到此景，恍如隔世。

    隱約間，葉楓仿佛聽到了晨讀之聲。

    “弟子規，圣人訓，首孝弟，次謹信  ，泛愛眾  ，而親仁  ，有余力，  則學文……  ”

    江東羽也聽到了晨讀之聲，聽的真切，從畫中！

    唰！江東羽重新開始答題，他的神臺此時空前的靈徹，一目十行，銘記于心，過往所學隨心而出，筆尖飛快，竟不間斷。

    “哇。”葉楓低語一聲，這是什么情況。

    江東羽入道了，以畫入道，得畫境，因而他所畫的晨讀可聽聲，雖然還不能顯形，可他不在是名普通的畫師了，而是萬古難尋的乾坤畫師。

    江東羽的精神從來沒有這么好過，先前的疲勞一掃而空，當他做完最后一道題的時候，居然還有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江東羽的目光重新回到那第二道題上，那是他唯一的空題，他沒有聽過“高山流水”的曲子，因而答不出來。

    “但愿可行。”江東羽低喃著，提筆在高山流水原有的那一組琴譜上描了一遍，一陣琴音在江東羽腦海中響起，江東羽雙眼微閉，聆聽，琴音并沒有因為那一組曲譜的結束而終結，琴音延續到了下一組曲譜，直到一曲終。

    “乾坤畫師當真神奇，一葉知秋，以一段琴譜便能推演整曲，此道，逆天啊。”江東羽心情激動，提筆將高山流云第二組琴譜寫上。<!-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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