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簸灣南城警署防止罪案科高級警司辦公室里，祝濤穿著規(guī)規(guī)矩矩的制服，后背心起了一溜的汗，向佑進來的時候，他正煩躁的用報紙扇著風(fēng)。
“小妹，電什么時候來！”祝警司扯著領(lǐng)口，嗷嗷叫：“你姐夫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過夏天……咦？你老公不是給你請假保胎嗎？中肅醫(yī)院的病例都開了，怎么又跑回來了？”
向佑蹙眉：“我什么時候需要保胎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祝濤不贊同的訓(xùn)她：“馳沖已近而立之年了，你肚子里的是馳家未來的希望，注定含著金湯勺出生，他這么緊張也是人之常情……署里別的孕婦，即便想讓中肅醫(yī)院走后門開證明，都不一定辦得到呢！”
“請了多久？”向佑毫不懷疑自己丈夫手眼通天。在港城，只要馳二爺有心，基本沒有他辦不到的事兒。
祝警司說：“兩個月。視情況延長……”
“上兩周的班，請兩個月的假！”向佑撇嘴：“這是哪門子上班？跟玩兒似的……”
祝姐夫一巴掌拍在桌上，贊同道：“可不就是玩兒嘛！你找的那點薪水，在外面吃一頓飯、請一次馬殺雞，就已經(jīng)走遠了。難道，還真指著警署的工作過活？”
向佑吸了吸鼻子，被打擊得體無完膚：“郭小濤的案子有進展了嗎？”準確來說——是詹天的案子。
祝濤扯了一把紙巾擦汗：“CID查明，拋尸的地方應(yīng)該在遇害者住家附近的“南郊巷”，通過勾掛箱直接轉(zhuǎn)移到了垃圾收運車里�！�
“CID怎么就那么肯定是“南郊巷”？”向二小姐不解的問：“那里的監(jiān)控設(shè)施壞了，應(yīng)該是看不到的。況且，從“南郊巷”至金科垃圾站途中還要經(jīng)過好幾個收運點，混在垃圾堆里的尸體，不會這么容易被發(fā)現(xiàn)。”
祝濤頷首道：“照通常情況來說，的確如此……但是那天非常湊巧，垃圾運輸車的駕駛員當(dāng)天上班的時候，身體不適，為了盡快趕去醫(yī)院，向上頭領(lǐng)導(dǎo)匯報了情況之后，只拖運了“南郊巷”的生活垃圾，就直接去了金科，大大縮短了運輸時間，所以……”
聞言，向佑腦海中一道電光閃過，迅速拿起桌上的鉛筆和紙，在上面龍飛鳳舞寫下一排編號：NCWSS0125—張梅，NCWSS0077—李秋素�！敖惴�，讓CID查查這兩個人，說不定會有線索！”而后，她在李秋素的名字下方劃了一條橫杠：“重點是這個人！”近段日子以來，她總是覺得當(dāng)天在南郊巷碰到的女人很怪異，至于具體怪在什么地方又說不清楚……
祝警司看著紙上信息，意味深長的打量了小姨子一眼：“妹兒�。∫唤惴虬涯阏{(diào)到CID去？說不定在那里，可以無限發(fā)揮你的光和熱……”
“好��！”向二小姐嘻嘻一笑，欣然接受。只要留在警署，去哪里不都一樣嗎？她不挑的！
“好什么好？”祝警司無語：“這么快就忘了上班第一天，我是怎么對你說的？”不要逞強，一切以安全為重。
向佑吐吐舌頭，對于他的啰唣，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祝濤把紙條鎖緊了抽屜里，抬頭時神色嚴肅的問她：“小妹，你知道“風(fēng)云會”發(fā)生的事嗎？”顧正林心臟病再次復(fù)發(fā)，太子爺顧威恐將面臨牢獄之災(zāi)，顧夫人梅之宜香消玉殞，兩個堂主宣布脫單……如果上頭沒有料錯，用不了多久，“風(fēng)云會”必亂。到時候，“新城”是否會趁機反撲，兩大幫派兵戎相見，誰來穩(wěn)定局勢？屆時港城又會有怎樣一番景象？
向佑眉頭微皺。今天一大早，各大新聞媒體已報道了顧家遭逢的變故，她雖然與顧夫人梅之宜只有短短的三面之緣，但那位長她一輪的大姐也算性情中人。如此結(jié)局，真正叫人惋惜。
“小妹！”祝濤見她神色悲憫，料想馳家與顧家總會有人情往來，彼此熟識也不稀罕：“如果有一天，港城局勢動蕩……你會獨善其身嗎？”第一次拋開了家庭關(guān)系，以警務(wù)工作者的身份平等對話的男人，看著馳家大夫人、自己的屬下，臉上表情異常嚴肅。
向佑怔愣了片刻，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祝警司不自覺露出了笑意。他忽然憶起前幾日與總署倪燁廷處長會面的情形，那人曾私下對他說過，指不定未來的某一天，穩(wěn)定港城的關(guān)鍵，不在“風(fēng)云會”、“新城”，也不在任一個牛逼哄哄的部門，而在簸灣南城警署一個小小的女警員身上。
向二小姐看著自家姐夫臉上的姨母笑，打了個大大的寒顫，不欲與之再談，轉(zhuǎn)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等一等！”祝濤叫住她，關(guān)切問道：“馳沖的傷，好些了嗎？”雖然上方曾下令嚴密封鎖消息，但對于家里面的人正常的表達關(guān)懷，應(yīng)當(dāng)不違背紀律。
“傷？什么傷……”快走到門口的向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祝姐夫旋即了然。這位大夫人恐怕還被她那個寵妻的老公瞞著掖著，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情�！皼]什么，你下去吧！”既然如此，自己也沒必要撞破馳家家主的一片善意。
向佑眉頭一挑，好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
渾渾噩噩地在警署過了大半天。下午，素有“拼命三郎”美譽的向二小姐請假了。她已經(jīng)從毛言壽、楊釗遠那里探到了馳沖在壽宴發(fā)生意外的來龍去脈，并且從黎櫻口中證實了消息的真假，也得知這些時日自己的丈夫從未回過淺微山馳宅……零碎種種表明，自己永遠是那個不在馳家核心圈的女人，永遠也無法或者說不配接觸到馳沖的內(nèi)心世界。她是被馳家擯棄在外的正房妻，始終在猜測丈夫愛與不愛的話題，一直在被動的接受所有好與不好的結(jié)局。
從來心事深藏的女人第一次生出了向人傾訴的欲望，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人可訴。馳家二房與三房之間已經(jīng)有了隔閡，因為肖毓青的出軌和黎櫻對馳沖堅韌的感情，維系平衡關(guān)系的那層薄膜紙被捅破后再難修復(fù)。文金貴與阮阮……有時候，太熟悉、太在乎的人反而不愿憑添他們的煩惱。
如此游游蕩蕩的，卻不經(jīng)意來到了席楠楓家門口，拍了兩巴掌，無人答應(yīng)。她從又臟又破的地墊下找到了一把備用鑰匙，推開房門，里面永遠是黑黢黢的凌亂模樣。
“師傅！”向佑進屋喵叫了兩聲，無奈看著地上散亂的報紙、鞋襪和方便面盒子，對于席楠楓頹廢的生活模式不敢茍同。她提起門口的掃把，正準備幫忙捯飭一下，突然聽到里面的臥室傳來輕微的響動。那種夾雜著迷亂和痛苦的呻吟，仿佛掙扎在垂死邊緣的無助絕望，讓人心驚膽戰(zhàn)。
尋著聲響，向佑踮著腳摸進了里屋，打開燈，眼前的一幕叫她眉頭緊蹙，試探地喚了一聲：“席楠楓！”
蜷縮在地的男人身量單薄，形容狼狽，全身不停震顫，呵欠連連，鼻涕口水糊了滿臉。見此情景，向佑知道席楠楓毒癮犯了，而且已經(jīng)進入了戒斷癥狀，定然痛苦不已。
眼睛模糊的人聽到了熟悉的叫聲，神智有短暫的清明：“……徒弟，快拿繩子……把我捆起來，捆……捆結(jié)實些！”席楠楓強忍住下身的亢奮，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向二小姐自然不敢大意，從客廳里找來結(jié)實的尼龍繩，顫巍巍將男人的手腳一并捆了，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毫不手軟。
已經(jīng)在房里待了兩天的人好笑地看著她防色狼般的神情，虛弱道：“正常生理反應(yīng)……你師傅我即便再饑渴，也不會動自己的徒弟！”
待終于看清男人青一塊紫一塊腫脹不堪的臉，向佑大吃一驚，顫聲道：“他……他怎么可以讓人把你打成這樣！”
席楠楓忍著滿身疼，嘴里發(fā)出“嘶嘶”的叫喚：“你老公是個大醋壇子。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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