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云聽懂了她這句話。
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前提，是她不亂說話。
“呵。”沈依云冷笑了一聲，大抵是因為穆瑾玥現在的表情神態都不具有攻擊性，亦或是因為這里是沈家，是她的地盤，她心中的驚懼也少了幾分。
沈依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譏誚道：“穆瑾玥，就算你告訴別人又怎么樣？我堂堂沈家大小姐，還能跟個服務員廝混不成！”
“確實不會。”穆瑾玥道。
聽了她的話，沈依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得意又傲慢。
緊接著，穆瑾玥又說了后半句話。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他和你的心上人，長得有多像。”
沈依云臉上血色一寸一寸褪去。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穆瑾玥揚手打斷她，一雙淡涼的眼，像洗凈了浮世鉛華，好像能直接看透她的靈魂。
“你覺得，如果秦偃認為，你找了一個秦開陽的替身，他還會想要你做秦家的兒媳婦么？”
話音落地，沈依云臉色已然慘白。
不用穆瑾玥告訴她，她也很清楚，不會！
秦偃是真心疼愛這個孫子，哪怕他很清楚，和沈家聯姻，百利而無一害，但是因為秦開陽不愿意，他就從未在公開場合說過這種事情，而是讓沈依云去追求秦開陽。
他希望秦開陽是真的喜歡上沈依云，然后再聯姻。畢竟，沈依云雖然是蠢了點，但是她對秦開陽一往情深。
一旦秦偃知道，沈依云找了一個和秦開陽相似的人做替身，他絕對不會再允許沈依云接近秦開陽！
沈依云腦子亂成一團麻，她面目猙獰的喊道:“這不是真的！是你算計我的！”
“可秦偃不知道啊。”穆瑾玥的聲音本就清凌，她語調微揚，像極了單純不諳世事的孩童，“你也別想著把人找出來，那個服務員已經出國了，以沈家的勢力，是絕對找不到人的。”
沈依云怔怔地看著她，腿一軟，她趔趄著后退兩步，跌坐在床上。
眼看著時機差不多了，穆瑾玥又點開另一個相冊，舉到沈依云面前。
同樣的背景，只是這一次，照片中的人，換成了她和秦開陽。
兩人一前一后，在華榮酒店的走廊里，少年神色溫淡，少女眸帶愛慕，再配上酒店背景，竟是多了幾分曖昧旖旎的氣氛。
沈依云看呆了一瞬，下意識伸手，想奪過手機，可穆瑾玥反應更快，手腕輕轉，她就撲了個空。
“急什么？”穆瑾玥慢條斯理地收好手機，她微微后仰，單手支在梳妝臺上，撐著下巴，眉梢眼角都染上絲絲笑意：“是讓我把第一個相冊里的照片賣給八卦博主，還是把第二個相冊里的照片發給秦偃，決定權在你，不在我。”
話音落地，沈依云整個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穆瑾玥：“什么意思？”
“你想告訴秦開陽孔家的秘密，不就是因為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么。我可以幫你一把，就當成是你保守秘密的交換。”
沈依云眸光閃了閃，沒說話。
“當然，”穆瑾玥淺笑，眼底卻一片冷凝，覆了層薄薄的霜色，她聲音倏地低沉下去：“若是你一定要挑戰我的耐心，也不是不可以。那些八卦博主文筆可好著呢，豪門恩怨，一定會有人感興趣吧。”
何止是感興趣？
有些博主為了博眼球，為了出名，白的都能說成黑的！到那個時候，就算證明了她的清白，秦老爺子也絕對不允許一個身上帶著污點的女人，嫁給他最寵愛的孫子。
沈依云不敢在往下想，她忙不迭點頭：“我答應你！我不會亂說的！”
穆瑾玥說的一點都沒錯，她想把那個秘密告訴秦開陽，為的就是和他在一起。可現在，她有了別的籌碼！
目的達到，穆瑾玥滿意地笑了笑，最后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你放心，”她坐直了，梳妝臺的鏡子里倒映出她挺直的背影：“明天我就回臨汝市，至于秦開陽，能不能留住他，要看你的本事。”
她起身，走到房門口，腳步驀地停下，偏頭，沖她微微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也可以選擇在我離開之后告訴秦開陽。”
沈依云呼吸一滯，嘴唇抿得慘白，心跳節拍都亂了。
“只不過，告訴他之后，你最好就不要出門了。”穆瑾玥笑顏如花，美艷卻清冷，她言簡意賅：“我這個人，報復心很強的。”
說完，她翩然離開，徒留沈依云坐在床上，好半天才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如劫后余生。
沈依云確實打了歪主意，她想，等穆瑾玥把照片發給秦偃之后，她再把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告訴秦開陽，雙管齊下，更能俘獲他的心。
可穆瑾玥最后那句話，徹底打消了她的心思。
她今天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地中了招，誰知道以后，她會不會故技重施，或是用別的方式對付她？
穆瑾玥離開了沒多久，孔安琪就上來了。
“依云。”看著傻坐在床邊的沈依云，孔安琪驚了驚，忙走過去問她：“這是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是不是穆瑾玥欺負你了！”她一臉憤然，“真是膽大包天，以為父親看重她，就能肆無忌憚了？”
說完，她就要起身追出去。
“媽！”沈依云拉著她的胳膊，搖了搖頭：“她沒欺負我。”
孔安琪這才停下動作，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從被強行帶離華榮酒店之后，沈依云就表現出了很強的反抗心理，對孔安琪的話充耳不聞，更是一句話都不跟她說。
沈依云被慣壞了，性直倔，孔安琪也拿她沒辦法，只能關著，她都想好了，要是沈依云一直不聽話，就關到她認錯為止，總之，絕對要消了她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誰知，只是見了穆瑾玥一面，她竟然就乖巧了不少！
孔安琪想了想，試探道：“那她跟你說什么了？”
沈依云遲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回答：“她說，不讓我在開陽面前亂說話。”
這話孔安琪跟她說了無數次，沈依云每一次都表現出了極強的抗拒性，可現在……
孔安琪神色莫名：“你答應了？”
“嗯。”
孔安琪懵了，“你怎么這么聽她的話？”她突然福至心靈，一臉擔心：“你是不是被她抓到什么把柄了？”語速又快又急，迫切追問著。
沈依云卻不耐煩了，她本來腦子里就亂，剛才穆瑾玥又說了那么一通話，她急需一個安靜的空間來整理思緒，想想該怎么趁這次機會和秦開陽拉近距離。
“媽，我沒事，你放心吧，”她把孔安琪推到門口，“我困了，現在只想睡覺，晚飯我就不吃了，你也別喊我了。”
沈依云說完，毫不猶豫地關了門。
“等……”孔安琪只來得及說一個字，房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她氣得直翻白眼：“這個死丫頭，真是越來越沒教養了！”
說是這么說，孔安琪卻松了一口氣。
有沒有教養都不重要，只要她不惹禍，孔安琪也不求別的了。
沈依云還不知道孔安琪對她的要求已經跌破地平線了，她在屋里焦躁不安地來回走，絞盡腦汁，想著該怎么利用這次機會。
至于穆瑾玥是不是真的想幫她，沈依云根本沒考慮過這種事情。
穆瑾玥自然不是為了幫忙。
她是個記仇的人，沈依云三番五次的挑釁，她不說，可都記在心里。
秦開陽不喜歡沈依云，甚至已經到了討厭的程度。
討厭的人總在眼前晃，只會變得更討厭。
一旦沈依云借此機會得寸進尺，秦開陽只會更加厭惡她，偏偏有了秦偃這么個后盾，沈依云又會無所畏懼，甚至變得貪得無厭。
再加上，秦開陽被沈依云纏上了，自然就不會有時間和精力再來找她的麻煩，一箭雙雕。
最重要的是——
穆瑾玥走進孔家客廳，眼底劃過一絲冷笑。
孔靖這個大麻煩，也能一起解決了。
“小小姐。”王管家見她回來了，連忙上前，“老爺要見您。”
已然傍晚，日暮西陲，窗外殘陽似血，落進屋子里的光都帶著股灼熱的氣息。穆瑾玥斂了斂眸，纖長的睫毛遮去眼底的思緒，她應了聲，邁步向樓上走。
“小小姐……”王管家的聲音很輕，帶著遲疑。
穆瑾玥轉頭，“怎么了？”
他猶豫了很久，穆瑾玥就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后半句話。
王管家看著她，最后還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老爺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這是善意的提醒。
穆瑾玥微怔，眼底劃過一絲無措，顯然這句話在她的預料之外。她舔了舔下唇，半晌才囁嚅道：“謝謝您。”這聲音，比王管家剛才那句話還輕，語調有些縹緲，音色動人，卻很不自然。
她說完那三個字，馬上轉身，匆匆往樓上走。
王管家仍舊站在原地，他搖了搖頭，暗暗嘆了口氣。
他年過半百，已經在這孔家當了三十幾年的差，統共也就逾越了兩次。
第一次，是當年孔靖執意要把孔安思趕出孔家的時候，他大著膽子勸了孔靖一句，卻被當成了耳旁風。
第二次，就是現在了。
王管家轉身，幽幽感慨：“老了老了，心也軟了啊。”
三樓，書房外，穆瑾玥輕敲了三下門，間隔都幾乎一致。
等了兩秒，屋里的人依舊沒應。
穆瑾玥知道，孔靖是故意的，想晾著她，殺殺她的氣焰。
她也不敲了，語氣波瀾不驚：“孔老先生，既然您在忙，那我就先回房了。”
說完，她當真就轉身，準備離開。
等她走出了五步，身后書房的門被人打開，孔靖怒道：“穆瑾玥！你給我滾進來！”
穆瑾玥停下腳步，轉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孔老先生滿嘴禮儀教養，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這么沒長者風度了？”
“你！”孔靖滿臉慍色，“我教訓你一個小輩，天經地義！”
穆瑾玥目光不躲不閃，直視著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就是不知道，我哪里需要您教訓了？”態度不卑不亢，語氣不疾不徐，面對暴怒的孔靖，她仍舊泰然處之。
孔靖看中的，就是她這份與年紀不相符的沉穩和鎮定。
商場上最忌諱心浮氣躁，要的就是讓人看不清、摸不透的縝密沉著，可現在，她越是淡然，孔靖越是怒火中燒。
“沈依云和秦開陽開房的照片，是不是你發給秦偃的！”
穆瑾玥心中早有猜測，卻仍然感慨了一句：“您消息真靈通。”
她兩個小時之前才發的照片，孔靖卻已經知道了。
想必，是秦偃和沈家聯系之后，孔安琪告訴他了，為的，自然是打消孔靖想要把她和秦開陽湊成一對的心思。
孔靖眉宇間滿是陰戾，他吼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和秦家聯姻，孔家能得到多少好處！”
“所以呢？”聲音太大，震得耳朵都不舒服了，穆瑾玥抬手揉了揉，輕描淡寫地反問：“孔家能得到多少好處，跟我有什么關系？”
孔靖眸光尖銳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扎穿一樣。
穆瑾玥處之泰然，一個姿勢站得久了，她甚至還動了動肩膀，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才接著道：“我說了很多遍，我不是孔家的人，別把我跟孔家混為一談、而且，秦開陽和沈依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孔安琪還叫你一聲‘父親’，沈依云還稱你一句‘外公’，真算起來，她們才是你孔家的人，而我，跟孔家沒有任何關系。”
孔靖氣得面紅耳赤，“你別忘了，孔安思現在記憶缺失，還當自己和孔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這話，是顯而易見的威脅。
穆瑾玥笑了，眼底卻似蒙了層霧靄，窺探不見其中的神色，只覺得她目光幽深，一眼望不見底。
“所以呢？這么多年都過來了，你以為我還怕什么？”她聲音甚至還帶著笑意，“大不了，大家都再瘋一次就是了。”
孔靖瞳孔顫了顫，看著她深邃的眼眸，時隔多年，再一次啞口無言。
他清楚地認識到，穆瑾玥這話是真心的。
大不了，就是大家都再瘋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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