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族的事情，風清顏曾在史書上看到過，上面記載半生族乃半人半鬼的邪魔，窮兇極惡，冷血嗜殺。

    但是史書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夜云深曾告訴過她，他去過一次極北，見到過半生族，三百年前的事情另有原因。

    同樣是突然的來到這個世界，鬼族可謂與半生族極其相似。

    風清顏是人，可卻一直修著邪魔一道，她與半生族大概算是一類人，所以對半生族的遭遇難免動有惻隱之心。

    “半生族！”提起半生族，邱城主同樣沒好脾氣，他怒斥風清顏說：“三百年過去了，你怎么知道半生族當年沒有過錯？他們可是殘忍嗜殺之輩！”

    “那邱城主，你也說了，三百年過去了，你怎么知道當年半生族就一定罪孽深重？通過史書記載嗎？”

    風清顏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諷刺的語句中帶著氣憤：“你可知道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當年的事情真是如此嗎？一如現在我鬼族人，當真人人得而誅之？你們人族當真沒有錯處？”

    如此明目張膽地反駁自己，邱城主心里說沒有怒氣是不可能的，但還不待他開口反駁，她就又說：

    “我不論三百年前半生族究竟是怎樣的，我只知道過了三百年后，當年半生族的事情可能會再次在鬼族人身上重演。而那時，史書上書寫的鬼族人又該是怎樣的？是不是與半生族一樣？”

    風清顏這一番爭論，語氣態度有些強硬，邱城主知道自己爭不過她，干脆也不跟她爭論了，而是一甩衣袖，放話道：“若沒有誠意給出交代，就休要多言，為了幽境三州死去的眾人，我南越國定要滅了你們鬼族！”

    這劍拔弩張的畫面，旁人看得都不敢多言，鬼將軍氣得再次想要沖上去，卻被風清顏給攔住了。

    “邱城主。”身后一道聲音響起，邱城主轉身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出來。

    那是個樣貌生得極好的公子，姿態從容，面色冷漠，眉宇間自有一股難掩的銳氣，他聽那公子冷聲說：“若鬼族人要給個交代，那這件事就非你所能決定的，不論如何也該上報陛下吧？”

    風清顏看向他的時候，就看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了她身上。

    他聲音不大，也沒帶有任何威脅，持的是中立的態度，邱城主想想，他說得也不無道理，是該交由陛下定奪。

    于是再看向風清顏時，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此事容我稟報陛下再議。”

    于是，今日這事暫且告一段落，風清顏命令鬼將軍先帶著鬼族大軍離開，返回深山駐地，不可再惹是生非。

    宋守將跟著邱城主一起離開了，他們帶人去河州城中搜查，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隨后不久，他們找到了一個尚存一線生機的白衣女子。

    ——

    兩天之內，潛伏在江州城和淮州城內的鬼族人全部退去，而河州城已經毀了，徹徹底底地成了一座死城。

    風清顏站在一處斷崖邊，腳下踩著白雪，一身紅色格外張揚，似冬日里的一抹風景，看著被白雪鋪蓋的遠山。

    她的身旁還站在黑衣公子，輕輕的，她聽到他問：“你是鬼族人？”

    輕笑一聲，她轉頭看向了他，眸中帶了一絲笑意：“你不是知道嗎？”

    鬼將軍早就說過她是鬼族人，那時候他在場，也一定聽到了。

    “可是你跟那些鬼族人好像不一樣，你的身上……”話語一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轉，那張傾世的小臉落入他的眼底，是說不出的絕美動人。

    最后他輕輕一勾唇，緩緩吐出了幾個字：“沒有邪煞之氣。”

    聽到這里，風清顏笑了，隨后她的目光又轉向了遠山，說：“我與公子一見相知，也算有緣，我相信你是個好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瞞你了。”

    再看向他時，她的神情就嚴肅多了，“我現在是人，可能在我死去后我就不是了，但我永遠不會是鬼族。”

    鬼族存在于上古時期，真正的鬼族人一出生即為鬼，絕不是說人死過后，變成鬼了，就可以歸為鬼族之人的。

    她是個人，在前世的她是個真正的人，可后來去了九幽地獄，她就成了一抹孤魂，如今再重生在這個世界，也算是個人吧，或者，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你不是鬼族，那你為什么要幫他們？”黑衣公子無法忘記她幫助鬼族人的那一幕，那時候她是那么堅決。

    很難想象，一個人會去幫助鬼族。

    “我不是鬼族人，但是我與鬼族確實有關系。”她又再次看向了他：“你也看到了，鬼將軍稱呼我為大人。”

    風清顏還低下頭輕笑了一聲，隨后又抬起頭看著遠山，“應該是責任吧，我的義父告訴我，我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那么他們就都是我的子民。”

    她的語氣帶著玩味，但這每一個字說出來，心里卻是難以忽視的沉重。

    “他們并非世人所說的那般惡，只是之前的事造成了太多的誤解。”

    “不論我是不是鬼族人，我都應該守護好他們，這樣我才能無愧于這個身份，無愧于他們的擁護，以及他們對我的期望。你說……”她又看向了他，輕問出了最后兩個字：“是嗎？”

    “是，你沒做錯。”

    他的回答很輕，輕如一片羽毛，但是她卻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沉重。

    輕笑一聲，風清顏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一直都知道他絕不是一個普通人，他的才學、修為等都不允許他是個普通人，他應該有自己所要背負的。

    “公子。”身后，勾瑤輕輕喚了他一聲，黑衣公子緩緩轉過身，他看到勾瑤已經牽了兩匹馬在等著他了。

    他又對風清顏說：“我該走了，希望我們以后有緣，還會再見。”

    “應該……會吧。”風清顏不確定地出聲，她想起了她曾看到的畫面。

    黑衣公子牽過韁繩，翻身上馬，坐在馬背上，他看著她，語氣中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你叫什么名字？”

    勾瑤也上了馬，聽此也看向了風清顏，一雙眼依舊帶著冷意。

    笑了笑，風清顏才想起來他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她仰著頭，看著馬背上的他，說：“你可以叫我清顏。”

    “清顏？”這兩個字在他的唇間反復回味，就像是一杯清茶，需要細品，后又沖她笑道：“我記住了。”

    “那你呢？”冷風輕輕吹動她額間的一縷碎發，在風中凌亂成美。

    “我叫……”頓了一下，他似是在思考，轉而，一雙眼凝視著她，不急不忙地說出了兩個字：“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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