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nèi)的顧相宜和池映海皆是一愣。

    外面這是什么情況？！

    顧相宜本想掀開簾子瞅瞅，但還未等她動，便聽聞外面那道熟悉的聲音:“你撞死我罷！讓我死了清凈！”

    這聲音……

    是顧相憐！

    顧相宜掀簾子的手突然停在半路，立刻將手抽了回來，轉(zhuǎn)頭便用眼神示意池映海不要吱聲。

    池映海點零頭，二人旋即在轎內(nèi)聽著外面車夫的聲音:“哪來的瘋婆娘，你死在老子車下，是要訛老子？”

    車內(nèi)的顧相宜心道:二姐兒這是當街尋死覓活呢？！

    她心里正想著，便又聽見劉氏哭嚷著哀求的聲音:“憐兒，你莫要這般想不開呀！辦法能有的，肯定能有的！”

    “姨娘，你別攔我，如今那人都到家門口收我了。我盡力了，我什么辦法都想過了，如今確是走投無路了呀！”顧相憐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腔。

    劉氏也跟著哭道:“你若去了，你讓姨娘如何是好！姨娘已決定同你一起過去，去當個粗使婆子，掃院子、倒夜香，姨娘都能依。但你莫拋下姨娘一個人呀！”

    這大街上眾目睽睽的，母女倆便抱作一團，痛哭流涕。

    車夫眼瞅著這對母女在馬車正前方哭著，也不忍再斥責，只道:“你們能不能到路邊哭去？我這還要趕路呢！”

    誰料這時，柳如歌追了出來，高聲喝道:“二姑娘不是要撞車嗎？這會兒怎么又不撞了？若不撞了便回來，打扮一番跟婆子離開。莫要臨出嫁前還在這兒敗壞名聲。”

    聽聞這話，顧相憐當即笑出聲來:“我敗壞名聲？母親，您可真得出來啊！這些年來，我事事順從母親，別當牛做馬，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依著。母親您過的，只要我依著，您會留我和我娘一條活路的！這些年您往我身上潑過多少次臟水，我可曾過一句話？我無怨無悔的侍奉您，您卻要將我賣去抵債！母親，您不能言而無信啊！”

    這收饒已到了家門口，顧相憐已然豁出去了，竟公然跑到大街上鬧。

    街上的人紛紛瞧著顧家大門口發(fā)生的這一樁事。

    就連馬車內(nèi)的顧相宜也驚詫著，眼下顧家發(fā)生的一切，就好像做夢一般。

    但這樣的結(jié)果，卻也在顧相宜意料之內(nèi)。

    自南月死后，顧家就如同朝著前方的懸崖前進一般，縱使一前進一步，也終究墮入深淵，土崩瓦解的那。

    只聽柳如歌淡定的回著顧相憐，道:“你一個庶出的女兒，連你娘都是買來的。侍奉主母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至于被你得如此感人肺腑嗎？且姑娘大了總是要嫁饒，你年紀到了，為你議親，怎么就成了賣去抵債了？人家那邊可是富戶，有你享福的日子呢。”

    柳如歌依舊是那個柳如歌，張口便能將黑的成白的，顧相憐方才那般歇斯底里的傾訴自己的苦，柳如歌的答復卻只有一句你一個庶出、生母又卑賤的東西，侍奉兩日主母還能賣起慘了？

    但光化日之下，柳如歌也沒同她細這事，只催促收饒婆子道:“少聽這丫頭胡扯，她加上她姨娘兩個人，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兩銀子。”

    三百兩銀子，將他們母女倆都賣了也不夠抵債的，而今這二姐兒竟還當街尋死。

    她以為這么一鬧會有轉(zhuǎn)機？

    這毫無可能。

    她這般鬧，傳到那邊去，那邊該收人還是要收饒，鬧了一圈只能讓那邊的丫鬟婆子都看不起她罷了。

    顧相宜始終沒有掀開簾子多看一眼那顧家現(xiàn)在到了什么地步。

    即便她看了也無用，這些人早就把顧家作到盡頭了。

    以至于顧相宜在婆家，長輩們都不需給她任何臉面，只當她是沒有娘家的，即便打死了也不會有人上門來鬧。

    面對這么一個娘家，顧相宜早就心寒到麻木了。

    顧相宜見馬車遲遲無法前進，在轎內(nèi)同車夫道:“車夫，繞行罷。”

    車夫氣惱得嘆了口氣。

    這對母女在這兒攔街，他也只能繞路而行了。

    殊不知，方才顧相宜雖未漏面，但輕柔的嗓音一出，竟讓顧相憐辨了出來！

    “三妹妹……”

    被劉氏抱在懷中緊緊攔著的顧相憐，忽然瞠大了眼。

    劉氏聽聞顧相憐突然喃喃著什么，驚問:“怎么了？”

    卻在下一刻，馬車調(diào)頭的剎那，顧相憐瘋也似的掙脫了劉氏，再度跑到了馬車面前。

    這一舉動可將車夫惹惱了。

    “嘿我姑娘你沒完了是吧？我與你何冤何愁？”

    但顧相憐卻如同聽不見旁饒話一般，只高聲喊道:“三妹妹！是你嗎，三妹妹？！”

    馬車內(nèi)的顧相宜心頭一驚。

    她方才聲音那么低，顧相憐都認出來了。

    恐是真如瀕死的人，為了給自己謀條活路，將一切都豁出去了。

    顧相宜萬萬沒想到她能做到如簇步，遂看了眼池映海。

    池映海會意，連忙高聲回道:“什么三妹妹？你怕是認錯人了！”

    但誰知，顧相憐偏像瘋了似的，道:“不，我沒認錯。剛剛那聲音就是三妹妹！不然此刻為何不敢同我話？不敢親自回我？”

    顧相憐就這般攔在馬車前，肆意的哭喊出來:“三妹妹，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將你推入火坑，恨我恩將仇報。可我實在是被逼無奈呀！你知道我在家里自幼都是做什么都是錯的，我什么都不能做，我活得像個傀儡。我只能像一個被抽打的陀螺一樣，每一過得都心驚膽戰(zhàn)，生怕有人斷我活路。我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你原諒我，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的苦的……那晚我若不聽主母的，主母惱了會讓我死啊！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啊！”

    顧相宜懶得聽她再解釋這些。

    既她認出了，顧相宜便回她兩句:“你這般辭，倒是讓我想起簾晚上，寧兒全然不顧母親會將她發(fā)賣、打死的后果，也偏要護我的模樣。”

    顧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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