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聽房里有聲音，還以為你在接待客人呢，”周瑜進房再環(huán)顧一圈，后面的藍布幕簾十分礙眼。
“額，是我的讀書聲，”魯肅心虛的解釋道。
因魯肅是個老實人，從不撒謊，更何況二人是多年好友，無話不說，周瑜雖有疑心，但也不強問魯肅，選擇相信這位老友。
周瑜坐下先嘆了口氣，最近他嘆氣比說話還多，又剛剛在馬上吹了冷風(fēng)，忍不住狠狠咳嗦了兩聲，“怎么，風(fēng)寒還沒好？”魯肅因為心虛，先關(guān)心周瑜幾句，免得周瑜先發(fā)制人。
“估計留下了病根，難好了，”周瑜道，“你手怎么樣？”
“再休息一個來月，就無大礙了，”魯肅輕描淡寫道，怕說嚴重了，讓周瑜懷疑背后有高人醫(yī)治。
“伯符告訴我，他把你手掌斬斷了，”周瑜點頭道，“沒想到子敬你能如此淡定，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我還怕你因此對伯符心生間隙，看來是我小人之心了。”
魯肅尷尬笑了兩聲，“‘小霸王’的威名，可不是兒戲。”
“你到底怎么得罪了伯符，他要下此狠手？”周瑜問。
魯肅早知周瑜會有此問，心里早想好了答案，順口道：“沒有，吳候要試我的武功，刀劍無眼，不小心弄傷的。”魯肅知道孫策一定不會告訴周瑜真相，周瑜來問他，隨便他怎么說，周瑜都得信。
周瑜是何等聰明之人，一眼就看出魯肅在撒謊，目光深邃看著魯肅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白的臉色，嘴唇緊緊抿著，好像這樣更不容易說錯話。
因現(xiàn)在不是計較此事時候，只等一段時間后，三人能心平氣和坐下來，慢慢再談。
周瑜將孫策要他領(lǐng)兵救援宣城說了：“我現(xiàn)在就準備出發(fā)，你手上有傷，就不辛苦你跟我出軍了。”
魯肅點點頭，“但還有一件事，想辛苦子敬一趟。”周瑜把頭低著，左手拇指與食指捻著，這是他緊張的時候，又無事可做的習(xí)慣性動作。
魯肅已然知道是什么事，本想拒絕，但怕周瑜在這拖延時間，發(fā)現(xiàn)幕簾后藏著的兩人，只能為難答應(yīng)下。
“公瑾說吧，我為你‘辛苦’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魯肅道，用左手食指點了點桌子，許久沒收拾，上面已落了灰塵，經(jīng)歷斷掌之痛的魯肅，對完好無缺的左手十分珍惜，這幾根活動自如的手指看著都分外可愛。
周瑜才從胸襟前拿出一封剛才寫好的信箋遞上：“麻煩子敬幫我給晚晴帶個話，這次的確軍情緊急，我就不親自去跟她請辭了。”
此話明顯是托詞，周瑜落他這都有時間，去找夏晚晴的路程又能遠多少，不過不見夏晚晴是對的，這一去，夏晚晴一定不愿放他走，周瑜又心軟，軍令難違，怕是兩端為難之下，又要演一出尋死覓活的大戲，還不如自己這個外人去，夏晚晴再怎么鬧騰，也不能拿他怎樣。
魯肅接過信箋收好：“好的。公瑾路上小心。”茶都沒上一杯，已準備送客了。
周瑜并沒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咳了幾聲，面色浮現(xiàn)一層悲色，也只有面對魯肅，才能一吐心思：“不必小心了，我已是個罪人，死了正好贖罪。”
魯肅知是因秦玊兒之死，周瑜肯定會自責(zé)，勸道：“有些事，非人力能掌控，公瑾不必太自責(zé)了，如果能讓你心里好受點，我可以告訴你，玊兒她走的時候，并沒受太多苦。”
周瑜抬起頭，面色凄惶的冷笑一聲，這算安慰，更像是在打他的臉：“你將她埋在哪？”
魯肅低頭嘆了口氣，輕聲勸道：“公瑾，算了吧！”
“算了？”周瑜不懂魯肅是何意，“她是我夫人，再怎么算了，我也該去她墳上為她拜祭，到了陰間，也不至于被欺負···咳咳，”周瑜哽塞住，不得不咳嗦兩聲舒緩情緒，“知道她也是有人家的，而不是無名的孤魂野鬼。”
魯肅聽了更不知說什么好，魯肅也不知洞房之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秦玊兒做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舉動來報復(fù)周瑜，兩個人都有不對的地方，導(dǎo)致現(xiàn)在事無回轉(zhuǎn)，說什么都沒意義了。
“公瑾，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魯肅已不想多說什么了，該說的他早說完了，可有什么用？人只有到后悔的時候，才知道醒悟。
周瑜愣了一下，眼神像帶鉤的爪子，牢牢抓住了這一句，重復(fù)了一遍，點頭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呵呵，好一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死一般的沉默在二人輕緩不同的呼吸間延續(xù)，秦玊兒也被這種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沒錯，我之前的確嫌棄她，總覺得她配不上我周公瑾，在心里一直拿她跟凌珠比，越比較，越覺得她無一可取之處，心中對她頗有微詞，言行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帶她下山，只是為了救吳老夫人，退親的念頭，我也不止一次想過。后來終于鼓足勇氣，下定決心把這門親事退了，可你魯子敬，對我當頭棒喝，把我罵醒。咳咳···”周瑜想喝口水，但魯肅并沒倒水的意思，周瑜看他手不方便，也不要了，繼續(xù)道，“你說的沒錯，‘子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對玊兒從沒用過真心，怎奢望她用真心回待于我？我做過的錯事，惹出的風(fēng)流債務(wù)，比她要多多了。她只是個想被人寵愛的小姑娘，我卻拿出‘賢妻良母’那一套對她標準。注定的，今天的局面，是注定的。”
在得知秦玊兒死后，周瑜深刻的檢討了自己待這位夫人的言行，發(fā)現(xiàn)自己所作所為，才是害死秦玊兒的罪魁禍首，是插入秦玊兒心口的那把最深，最痛的利刃。
秦玊兒在幕簾后默默聽著，她的重點，可不是周瑜認錯的態(tài)度，而是周瑜終于承認，他嫌棄她！還拿她跟那個凌珠比，說她無一可取，真是氣死人了！
秦玊兒哪里忍得了，就要出去質(zhì)問周瑜，自己哪里差了，哪里配不上他？
幸虧馬驍在旁緊盯著秦玊兒的一言一行，就怕她沉不住氣，果然見秦玊兒雙目噴火，面巾后的半張臉全是慍怒，馬超怕秦玊兒出聲暴露，出手掌住秦玊兒頭，勾頭親了下去，用自己的嘴堵住了秦玊兒要罵人的架勢。
秦玊兒呆了，雖然隔著絲薄的面巾，但秦玊兒還是能感受到馬驍溫?zé)岬拇剑母潜贿@雙唇堵得發(fā)慌，秦玊兒大眼睛瞪著咫尺之距的馬驍，馬驍用手將她眼皮蓋下，這才是接吻的正確姿勢。
魯肅很想問周瑜，如果秦玊兒還活著，他會怎么辦？但魯肅不敢問，他不想給二人一絲可能的機會，他曾嘗試過將二人撮合在一起，但失敗了，還“賠上”秦玊兒性命，周瑜現(xiàn)在只是良心備受煎熬，可憐“已死”的秦玊兒而已。
可憐，依然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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