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和另外兩個太監(jiān)垂手而立。

    帝王找個借口讓李公公去給陳樂天沏壺茶。

    兩個跟李公公一起去請陳樂天的小太監(jiān)站在原地。

    帝王問了他們在路上的情況。兩個年輕太監(jiān)一五一十的把聽到的李公公和陳樂天說的話一字不漏的說了出來。

    帝王聽了后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好，都去吧。”

    帝王回到崇政殿，陳樂天正滿嘴塞滿點心，鼓著嘴巴，看見陛下趕忙用力咽下，卻噎住了。瞪著眼睛和陛下對視一眼，很是尷尬，用真氣強行把堵在喉嚨的點心給壓下去，輕輕吐口氣。“陛下，臣早上沒吃飯呢。”

    帝王笑笑表示無妨。“愛卿，吃當(dāng)然是要吃的，但法子你也要給朕想，想出來了嗎？”

    陳樂天拱手道：“陛下，臣估計敵人這次還是兵分兩路，東西兩路，東路還是梁軍為主，西路還是魏軍為主。太原城在上一次戰(zhàn)斗中起到了關(guān)鍵性作用，但這次太原城恐怕難以守住了。也就是說敵人可能會兩路一起往京城來，若是京城被兩路包圍那就難上加難了。因此臣認為為今之計第一步最重要的就是在敵軍東西兩路軍的進軍路線上設(shè)置層層防御體系。現(xiàn)在北軍短時間內(nèi)難以聚攏，想必是不夠時間布置層層防御了。只有南軍，南軍至少可以搶在太原城被破之前在西路布置層層防御。時間緊迫，陛下現(xiàn)在就可令兵部下令南軍開始布置。至于禁軍，臣以為，也可外派三萬人左右，在敵人的東路進軍路線上設(shè)置層層防御。”

    陳樂天停了下來，看了看帝王。帝王示意繼續(xù)說。陳樂天點點頭，“至于北軍，臣以為...臣以為可重啟李戎生，讓其戴罪立功收攏整頓北軍！”

    終于說出來了。竟然絲毫沒有緊張的感覺？要知道對陛下來說這可是誰都不能提不敢提的名字。他陳樂天提了，竟然沒有緊張的感覺。難道自己真不怕死了？

    帝王終于坐了下來。

    這位自己越來越喜歡的臣子，終于說出了心中想說的話。

    大將軍的親信，大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連入青天閣的推薦信也是大將軍寫的，就連那什么武當(dāng)掌教把修為傳給他好像也是大將軍從中作用的。

    跟大將軍關(guān)系如此密切的人，不替大將軍說話才是怪事吧。

    帝王一直壓著他的話頭，每當(dāng)他想說出來李戎生時帝王都適時的打斷他。

    這回他陳樂天終于還是說了出來。

    “你也算是懂得報恩了。”帝王說道：“但你知道李戎生的存在，給帝國的軍事制度帶來多少壞處嗎？”

    “請陛下明示。”

    “北軍，近些年來一直是帝國最強大的部隊，但也是帝國最不守規(guī)矩的部隊。北軍的確很強大，甚至可能比南軍和禁軍都要強。但是，這么強的部隊，竟然常年破壞軍隊的規(guī)矩，陳將軍，你覺得這好嗎？這樣的一支部隊，如果養(yǎng)成了不守規(guī)矩的習(xí)慣，那么，咋若干年后，會不會發(fā)展成割據(jù)軍閥？朕知道你肯定在想，李戎生絕不會有其他心思，嗯，你說的對，李戎生或許不會有這么些心思，但是別人呢。李戎生的部下呢，李戎生那么多部下，北軍那么多能征善戰(zhàn)的將軍，這些十幾個幾十個將軍，你都能知道他們心里在想什么？

    假如有一天他們覺得總是做個將軍沒什么意思，他們也想做大將軍，到時候會怎么做？最好的方法是不是讓李戎生來坐朕這個位子？然后他們就能做大將軍了。

    規(guī)矩，它本身的作用就是為了在制度上防止壞事發(fā)生。規(guī)矩既然立下了大家就都要遵守，否則后果很嚴重。江山社稷，是不能拿這個開玩笑的。

    先帝皇兄很信任李戎生，所以給了李戎生這個特權(quán)，而朕跟李戎生并沒有私人恩怨，朕甚至還跟李戎生學(xué)習(xí)過，他算是朕的師父。但即便如此朕是一定要把它撤下來的，朕不能放縱北軍的不守規(guī)矩。如此下去只要再過十幾二十年，北軍就可能成為淮南王那樣的心腹大患。到時候國家動-亂，遭殃的是百姓啊。”

    陳樂天聽著帝王說的這些，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但很快陳樂天就抓住了這件事的關(guān)鍵點。北軍果真是不守規(guī)矩嗎？答案是否定的。北軍的不守規(guī)矩其實只是在細枝末節(jié)上。真正的大事，北軍上上下下大將軍都無數(shù)次的叮囑過，要匯報，要慎重。

    至今這么多年恐怕最不守規(guī)矩的事就是先帝駕崩后，為了邊境的安定，大將軍親自下令進攻梁國邊城，還差點打下梁國邊城。這唯一的一件事了。

    而即便是這件事，大將軍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也是為了帝國的邊境穩(wěn)定才出此決策。

    但帝王如今已經(jīng)把話說的這么死了。陳樂天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正如安師柳師所言，陛下這關(guān)，絕對是過不去了，想讓大將軍官復(fù)原職再次統(tǒng)帥北軍是絕對不可能的。陛下絕不會同意，無論是多么信任的人來說情，帝王都不會給李戎生這個機會的。

    大將軍啊，你一生所忠于的朝廷，就是這樣看你的？先帝啊，你應(yīng)該顯靈救救大宋救救大將軍啊...陳樂天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跪在地上，只覺得這個人間不那么真實了。

    “陳愛卿，朕跟你說句實話。朕起初是不相信你的，因為你與李戎生走的太近了，朕擔(dān)心如果你掌了權(quán)力，你會像李戎生那樣，還是會帶著北軍走在不守規(guī)矩的路上。但現(xiàn)在看來，你跟他或許不太一樣。

    你只做你該做的，不該做的出格的事你并不會去做。

    當(dāng)然了，這又或許只是朕的一廂情愿，或許你只是掩藏的好而已。

    但朕愿意相信你一次。哪怕最后事實證明朕看錯了人，朕也愿意相信你這一次。大不了到時候砍了你。

    陳愛卿，你站起來說話吧。”

    “謝陛下。”陳樂天站起來道：“陛下，臣不知該說什么好。大將軍對臣的恩情，臣愿意用生命去回報，陛下對臣的恩情，臣也愿意用生命去回報。臣不能不替大將軍說話，就像臣不能坐視大宋有難陛下有急而袖手旁觀。”

    “陛下，兵部尚書和樞密院大人到。”

    太監(jiān)忽然來報。

    “讓他們進來。”

    帝王點點頭。

    兩位軍部大人走了進來。行禮，和陳樂天打招呼。

    陳樂天在他們面前是晚輩，恭敬行禮。

    “陳將軍方才與朕商議良久，朕對陳將軍很滿意。接下來的統(tǒng)籌全局事宜，暫時就由陳將軍和你們二人共同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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