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憂這一棍下來，眼看著就要正敲在列英的腦袋上，卻在將要落下時手腕一偏，由上下改為橫掃，在他的頸動脈處狠狠一擊。
列英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身子搖晃了兩下，竟然站立不穩(wěn)。
這一刻，他想的居然是：早聽說秦王妃武藝不凡，沒想到是真的。
念頭方落，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助紂為虐，不動腦的東西！”
鳳無憂向千月道：“綁了，嘴堵上。”
千月還愣在那里，但聽到鳳無憂的命令之后，立刻上前執(zhí)行。
只幾個呼吸工夫，列英就給結(jié)結(jié)實實綁成了一團，更有一塊方才墊藥爐把手的抹布塞在口中。
另一側(cè)，謝思也是一樣的待遇。
千心將一塊帶血的布巾塞進謝思口中，惡狠狠說道：“毒婦，你倒是嘗一嘗，這人血好不好吃！”
任憑謝思嗚嗚狂叫，她也沒有半分手軟。
方才謝思叫的那幾句話，著實是激怒了她。
這些事情說來話長，但做起來，其實不過是瞬息間的事情。
鳳無憂打列英那七棍，加起來也就是幾秒鐘而已。
捆人綁人，就更快。
鳳無憂腳步不停，直接奔向大殿門口。
產(chǎn)房這種地方，房門自然是關(guān)著的。
就連方才謝思出來又進去，也沒忘了順手帶上大門。
此時，外面的人聽聞動靜，也全都正好涌到門口。
慕容毅邁步要進，群臣們正在說產(chǎn)房污穢，苦勸他不要進。
慕容毅伸手正要推門的時候，大門豁地打開，鳳無憂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他一怔，張口欲問，卻沒有問出來。
“死了。”
鳳無憂說道。
慕容毅神情怔忡，似乎沒有明白鳳無憂話里的意思。
“慕容毅，長孫云初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你要去看看他們嗎？”
鳳無憂殘忍說道。
慕容毅終于聽清楚，他忽地說：“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
鳳無憂嘲諷：“因為你是慕容毅？
因為你是西秦的皇帝？
因為你想要的都要得到？
所以他們就必須按照你的意思，你讓他們死他們才能死，你不讓他們死，他們就得活著？
但可惜，你不是閻王爺，你管不了他們的生死！～”“不是……你在這里。”
慕容毅下意識說出心中所想。
鳳無憂冷笑：“我在這里？
我是神仙嗎？”
她伸手指向殿內(nèi)，語聲越發(fā)尖銳：“你可知道云初是怎么死的？
我用參附湯，她本來有救，孩子體格健壯，未必經(jīng)不起血熱一沖。
慕容毅，我在這里，我本來有機會把他們兩個都救下來，可是你對云初做了什么？”
“我……”慕容毅口干舌燥，腦中混亂的厲害。
?“慕容毅，你知道云初喜歡你嗎？
你知道她有多喜歡你嗎？
你知道她寧可拋卻父母，也要陪著你，為你生下子嗣嗎？
你但凡長著眼睛，但凡有一點心，就不會看不到云初一直在那里，她一直在等你。”
“可是你做了什么？”
“慕容毅，云初，是被你害死的，你的孩子，也是被你自己害死的。”
“不是！”
慕容毅低吼。
?“敢做不敢認(rèn)嗎？
你敢說，那旨意不是你下的？
你敢說，云初不是因為你的旨意，才絕了最后的生機的？”
“我……”“慕容毅，任性也該有個限度。”
鳳無憂豁地逼近他，字字如針扎人：“是，你一夕家國分裂，親友背離，家人盡喪，你遇盡這世間慘事，所以，你就要將你的悲慘加諸于他人嗎？
我今日便告訴你，你活該骨肉分離，活該孤單一世，活該做這世間的獨夫！”
“閉嘴！”
慕容毅猛然大喝，面色幾近猙獰。
可是鳳無憂豈會怕他。
她冷笑道：“你明知是非對錯，明知一切都是時勢使然，可是你不敢承認(rèn)。
你必須要找一個人恨著，必須要找一個理由把自己高高地架起來，才敢在這世上活下去。
慕容毅，你就是個懦夫，膽小鬼……”“放肆！”
鳳無憂說的太痛快，太逾矩，旁邊臣工目瞪口呆，一時竟想不起要阻止，眼睜睜看著慕容毅神情越來越不對，才有人沖上前來喝止。
“鳳無憂，你一個叛將，有何資格指責(zé)皇上！”
“鳳無憂，你還不快閉嘴！”
“滾開！”
鳳無憂一腳把沖上來的人踹開，仍是緊緊盯著慕容毅。
“現(xiàn)在你害死了自己的妃子，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你滿意了？”
“慕容毅，天下間再也不會有人如長孫云初這般愛你，你親手殺了最愛你的人。”
“慕容毅，我慶幸不曾喜歡你，因為你不配喜歡別人，也不配得到別人的喜歡……”“閉嘴！”
慕容毅面容猙獰至極，手掌已然蓄力抬起，看著是鳳無憂，卻無論如何也揮不下去。
“打啊。”
鳳無憂道：“打死我，做你最英明的皇。
我祝你千秋萬代，永世孤單。”
不是……不是的！慕容毅腦中劇痛，拼命地否認(rèn)。
鳳無憂的冷笑，鳳無憂的話語，全都化成最尖銳的鈍刀，一下下在他的神經(jīng)上拉扯。
打下去，打死眼前這個女人，那就一了百了。
可是……不行。
他就算做盡一切殘忍冷酷，也無法親手去傷害鳳無憂。
內(nèi)力已然蓄起，在體內(nèi)奔突尋出口。
然而高高舉起的手，卻無論如何，怎么也放不下去。
模糊中，一個詞跳入他的腦中。
孩子……他所期盼的孩子，這世上唯一和他有血脈聯(lián)系的人，沒有了。
長孫云初，那個總是他身后等著他的女子，也沒有了。
鳳無憂……也跟他決裂。
腦中不停地輪換閃現(xiàn)許多畫面。
一時是西北邊境長孫云尉的明朗笑臉，一時是長孫云初安安靜靜羞澀看他的模樣，一時是鳳無憂和他并肩作戰(zhàn)大火中轉(zhuǎn)身一笑，一時是個孩子伸出雙手，軟懦叫著父皇……突然所有畫面破碎，全歸虛無。
偌大的世界中，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人。
他在這世上，又將是孤家寡人。
耳邊不停地響起許多聲音，好像有很多人在叫他。
可是他聽不清，什么也聽不清。
勉力抬起頭，就只看到鳳無憂冰冷鋒利的眉眼。
“我不是……”“我不是孤家寡人！”
慕容毅口一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皇上！”
周圍大臣早已看出慕容毅狀態(tài)不對勁，但也想不到他竟會嚴(yán)重到吐血的地步。
一個個，全都蜂擁上來，想要攙扶慕容毅。
但有一個人卻比他們所有人都快，一把扶住了他。
“你……”慕容毅口中全是咸腥，渾身也似乎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原來，他在鳳無憂心中便是這樣的人。
從前心心念念，牽掛不斷，終究是錯了。
這一次，便斷個干凈。
“放開朕！”
他伸手去推鳳無憂，卻被鳳無憂喝斥：“別動！”
說話的時間，一顆丸藥已被鳳無憂順手塞入慕容毅口中。
藥味苦澀，并不好吃。
可是慕容毅居然習(xí)慣性的，咕嚕一聲咽了下去。
“鳳無憂，你給皇上吃了什么？”
“鳳無憂，你竟敢當(dāng)眾謀害皇上！”
一群臣子又聒噪起來，鳳無憂卻連看也不看，只是伸手一甩，一根銀針，一下往臣子那邊扎去。
西秦官員都知道鳳無憂身手不凡，見她突然拿出暗器立刻齊齊后退，倒退出好大一片空地來。
好不容易站住腳，還想要繼續(xù)喝罵，卻忽然有人驚疑地咦了一聲。
“那是什么！”
出聲的人指著地上。
就在他們退開的那一片空地上，銀針閃閃，沒有傷到任何人，卻是扎著一樣?xùn)|西。
那東西竹筷粗細，約有半個小指那么長，但卻周身或白或紅，十分古怪妖異。
慕容毅也看見了，一怔之下，立刻轉(zhuǎn)頭去看鳳無憂。
鳳無憂早已走上前去，又看了一眼那東西……上腳，嫌惡的擰死。
吱的一聲……連聲音都讓人惡心。
“無憂……”慕容毅已經(jīng)心知有異，下意識去叫鳳無憂。
“做什么？
想讓我拿給你看看嗎？”
鳳無憂抬起腳，看了一眼下面的肉泥。
好惡心。
慕容毅的臉也黑了黑。
他并不想看。
尤其，他很清楚，這東西是從他方才那口血中噴出去的。
一想到這東西不知道什么時候入了他的身體，又在他身體中呆了多久，他就一陣陣反胃。
“你方才……”慕容毅又一次開口。
“就為了這個。”
鳳無憂說道：“我覺得你就算再蠢，也沒蠢到要殺長孫國公的地步。”
一聽到長孫二字，慕容毅的面色瞬間變了。
他吐出蟲子，卻沒失憶，先前發(fā)生的事情，他記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什么決定，他也沒有半分遺忘。
云初……孩子……這兩件事情涌上心頭，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鳳無憂走回來，見他一臉痛色地看著自己，說道：“現(xiàn)在不是小兒女的時候，慕容毅，你不會還要和上官幽蘭聯(lián)姻吧？”
慕容毅面色一變。
蠱蟲之術(shù)，南疆最盛，有本事在他身上下蠱的人，恐怕只有烏覲。
而烏覲……和上官幽蘭是一伙的。
這里面八成有上官幽蘭的手筆。
銳目四下一掃，頓時發(fā)現(xiàn)，原本和他一同在宗廟門前的上官幽蘭不知何時竟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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