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瑜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滇省人,除了有限的幾次旅游,幾乎沒有離開過這方土地。
她父親是個本分的公司小職員,母親是個家庭婦女。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一家人也和和美美。江小瑜確實有一個弟弟,是她叔叔的兒子,比她小一歲。姐弟倆是從小的玩伴,感情非常好。
江小瑜的身世很清楚,和駱有成的渣爸扯不上任何關(guān)系,這讓他不免有點遺憾。想來也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隨隨便便出來走一趟就能領(lǐng)一個親姐姐回去。
江小瑜八歲那年,病毒奪走了她的母親和弟弟,但也讓她和她的父親叔叔都擁有了超能力。
她與父親、叔叔和嬸嬸一家四口離開了城市,在郊區(qū)找了一棟空置小樓,開始了田耕生活。生活十分艱難,因為不會辨識哪些是變異毒作物,一家人經(jīng)常食物中毒,好在都挺了過來,身體也有了一定的抗毒能力。隨著經(jīng)驗的積累,他們能夠篩選出一些毒性較弱的食材,日子才有所好轉(zhuǎn)。
江小瑜十一歲那年,父親外出打獵,遭遇了獵奴隊,生死不知。叔叔嬸嬸帶著她逃進(jìn)了山里,叔叔嬸嬸示她如己出,讓她漸漸從父親離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然而好景不長,她十四歲時,嬸嬸在采摘野果的時候被獵奴隊抓住。叔叔為了救回嬸嬸,一路追擊,從此不知所蹤。
這是江小瑜對獵奴隊刻骨仇恨的根由。她想報仇,但年紀(jì)還小,一身的能力也僅限于逃跑一途。她四處躲藏,開始了形單影只的流浪生活。她游走在各個城市的圖書館,找尋古武資料,一心琢磨著如何把飛行和疾速異能轉(zhuǎn)化為殺人的能力。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八年之后,終有所成。滇西出現(xiàn)了一位蝠翼黑衣俠,第一年,死于她劍下的獵奴隊就有三支。
“姐,你真苦。”駱有成感慨了一句,然后在江小瑜溫柔的眼神威逼下,吞了一口難以下咽的食物。
“誰不是呢?”
駱有成默然。
作為一名獨行俠,江小瑜原本是沒有機會接觸鬼王這個層面信息的。在一次對獵奴隊的襲殺戰(zhàn)中,她遇到了哼哈將,后者告訴她,要更好地保護(hù)一方鄉(xiāng)民,就要成為守護(hù)者。
駱有成問:“所以鬼王就派使者同你簽訂了協(xié)議?”
“我沒見過鬼王使者,哼哈將手上有鬼王協(xié)議代理名額,我直接與他簽的。”
駱有成習(xí)慣性用手指去摸下巴,結(jié)果勺子上的膏狀物糊了他半邊臉頰。江小瑜笑著遞給他一張紙。駱有成一邊擦拭,一邊問:
“哼哈將會不會是鬼王的代理人?”
“那倒不至于。”江小瑜搖頭笑道,“從他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只是在履行協(xié)議,沒有做過損害后橋附庸者的事。要說這人呢,說不上是君子,但也算不上壞人。他對鬼王妥協(xié)逢迎,這是我不齒的。他現(xiàn)在家大業(yè)大,已經(jīng)沒有了早年的銳氣。”
駱有成自覺吃食,然后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tài)。
“哼哈將很好名,也很會享受。在后橋,他有豪華的別墅,家里養(yǎng)了九個如花似玉的老婆。”說道這里,江小瑜突然笑起來了,“他還想追求我來著,被我拒絕了。”
“姐姐這么漂亮,被他追求也是正常的。”駱有成恭維了一句,在心里補充了一句,這種花心男人,見到漂亮女人不動心才怪。
“十二年來,你是第一個見過我女裝的人。”
聽到這話駱有成還是很欣喜的,小瑜姐姐沒把自己當(dāng)外人。
江小瑜說:“他追求我,不過是想手下多一個強力打手而已。見我不答應(yīng)就退而求其次,讓我加入他的勢力。被我再次拒絕后,他才招攬我做守護(hù)者,幫他分擔(dān)守護(hù)滇西北域的責(zé)任。北域地廣人稀,他也不愿意為這么一塊地方分散人手。”
“北域不是有奔欄鎮(zhèn)嗎?”
“雷洪比我加入得還晚,況且,一個奔欄鎮(zhèn)他守護(hù)起來都已經(jīng)很吃力了。”
“你是說雷洪是這幾年才加入的,而他加入后,鬼王就把奔欄鎮(zhèn)當(dāng)作練兵地了?前十四年奔欄鎮(zhèn)是怎么過來的?”
“滇西北海拔高,魑魅不怎么喜歡在高海拔山區(qū)生活。南方當(dāng)時還有足夠的人口資源,奔欄鎮(zhèn)才僥幸存活下來。前些年南方人口基本耗盡了,鬼王這才把主意打到這個四千人的小型定居點上。雷洪也是迫不得已,要想保住大部分人,他就不得不簽下這個協(xié)議。”
“奔欄鎮(zhèn)不是姐姐的守護(hù)區(qū)域?”
“我只負(fù)責(zé)深山的散居人口,當(dāng)然,對奔欄鎮(zhèn)援手也不算違反協(xié)議。你名義上也是滇西北的居民,我保護(hù)你,多少占著理。”
駱有成歉疚道,“我連累姐姐了。”
“都喊姐了,還說那些見外話做什么?”江小瑜從餐盤里拿起勺給駱有成喂了一口,“只要做的事不太出格,鬼王也不太愿意招惹我們這些獨行守護(hù)者。畢竟我們可以做到居無定所,鬼窟卻沒法移動。雖然我不知道它的位置,但惹急了,真要有心尋找,還是能找到的。”
惡人怕不要命的,穿鞋的怕光腳的,還真是這個理。
“滇省的人口資源耗盡了,鬼王會不會把手伸到蜀地或更遠(yuǎn)的地方?”
“暫時不會,這也是股東們對鬼王的約束,鬼王的實驗場,僅限于滇貴緬泰四地和散養(yǎng)魍魎的蜀西南山區(qū)。不然那些鬼物到處跑,大勢力也吃不消。”
聽到這里,駱有成松了口氣,至少榮城暫時還是安全的。但他也為這四地的百姓感到悲哀,同為末世幸存者,他們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另一部分人圈定為了試驗場中的實驗體。
“姐,如果我把這些人偷偷運出去……”
“別。”江小瑜被駱有成的想法嚇了一跳,“如果有人從你的實驗室偷材料,你會善罷甘休嗎?數(shù)量少就算了,數(shù)量多了,那些股東分分鐘滅你。你有和幾百股勢力抗衡的實力嗎?”
“貴省的人也包括在內(nèi)?”駱有成曾經(jīng)給過貴城雙龍定居點的曾永泉一部腕式通訊器,打的就是書院人口容量擴大后接納他們的主意。
“那是自然的。”江小瑜疑惑地望了駱有成一眼,“難道你有勢力可以接納這些幸存者?”
駱有成點點頭,簡單地將書院的情況講了講。
江小瑜聽后失望道:“你那個幾百人的小勢力就不要參與進(jìn)來了,這不是你能玩的。”
駱有成也很失望,與江小瑜一番交談后,才知道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望見了井口便以為看到了整個世界。廣旭哥曾經(jīng)說最大的敵人在美洲,而現(xiàn)在的自己,在西南一隅的小小鬼王面前,也不過就是一只爬蟲。
“我一直以為你是北域的隱居者,原來你是從蜀地來的,可你為什么要來這里蹚渾水呢?”
駱有成便將那首詩念了出來。
“滇海囚客,魑魅逆常……”江小瑜低聲重復(fù)著,娥眉緊蹙,她顯然未聽過這首詩,“有人把你引過來,可為什么呢?要把水?dāng)嚨酶鼫啠靠伤麄冇謭D謀什么呢?”
兩人思索了很久,也沒有得到一個信服的結(jié)論。
“姐,要不你跟我回去?”駱有成建議道。
“我走了,那些人怎么辦?沒有了守護(hù)者,獵奴隊就會像蒼蠅一樣一窩蜂地飛過來。”
駱有成正想建議把那些人集體遷走,想起江小瑜剛才的警告,只能作罷。
兩人談了一個小時,駱有成也終于把黃燦燦的膏狀物體吃完了。江小瑜說得沒錯,冷了就不好吃了,冷了的確更難吃。
江小瑜收拾好餐盤,就要去巡山了,這是她作為守護(hù)者的職責(zé),盡管從來沒有人向她支付過一分錢的報酬。駱有成覺得小瑜姐姐非常偉大,過著苦行僧的生活,卻達(dá)到了圣人都難以企及的高度,只有付出,不求名利,甚至從未將真實面目暴露在世人面前。
“哪有你說的那么偉大?我只是一股執(zhí)念,想殺盡獵奴隊。”江小瑜正在換裝,她直接在家居服外套了件襯衫,又穿上了她那套有些肥大的黑色燕尾服。她背過身去的時候,駱有成才發(fā)現(xiàn)她的上衣在肩胛骨的位置開了兩個口子。
“姐,你的蝠翼是異能還是裝備?”
江小瑜盤起頭發(fā),正往帽子里塞,聽到這話,就讓蝠翼從肩胛骨長了出來,“小時候因為這對丑陋的翅膀,我哭了好多天。十歲那年,我才學(xué)會把翅膀收進(jìn)身體。”
“翅膀很贊。”駱有成言不由衷道。
“違心了。”江小瑜笑得時候,眼睛就成了一條縫,有點喜感,別樣親和。
江小瑜五根手指沾上顏料,從額頭抹到下巴。油彩立刻讓鄰家姐姐有了一股鐵血之氣。她戴上面罩說道,“食品打印機你會用吧?中午我回不來,自己照顧自己。你慢慢走動還是不礙事的。”
江小瑜走后,駱有成慢慢起身下床,房間不算大,三十平的樣子,陳設(shè)很簡單,除了食品打印機、保鮮柜、醫(yī)療艙和床之外,還有一個格子柜,東西擺放得很整齊。床的右側(cè)墻壁上有兩扇小門。
邋遢的親姐姐和小瑜姐一比,親姐姐就是“生活渣”。
算了,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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