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師心底暗罵，也知無力回天，只能跟著賠笑道：“那下官就替汴州上下數(shù)十萬百姓謝過殿下大恩。”

    李元璦揮了揮手，現(xiàn)在說這些還為時(shí)尚早，坐正了身子，問道：“聽說你有一舊友叫姜之明？孤王聽說姜之明出身治水世家，能力非凡。裴刺史可否給我引薦一二？”

    裴律師雙目瞳孔一縮，心底暗怒：“好一個(gè)不認(rèn)識，真將我裴律師當(dāng)成傻子了嘛？”

    原來那日裴律師氣憤不過，氣沖沖去質(zhì)問姜之明。

    姜之明是一頭霧水，百口莫辯。

    裴律師固然不信，可姜之明一問三不知，他也沒有實(shí)質(zhì)性的證據(jù)，只能暫且作罷。

    而今李元璦問道了姜之明。

    裴律師自是以為自己給姜之明忽悠了，心底冷笑：好一個(gè)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冷著臉道：“下官知道此人，此刻正在府衙大牢呢。他之前確實(shí)是我故友，現(xiàn)在某與他已經(jīng)割席斷義，互不往來了。”

    李元璦眨巴了一下眼睛，忙道：“他所犯何罪？”

    裴律師不齒道：“姜之明犯的是大不孝之罪。”

    李元璦臉色微微一變。

    大不孝，在古代屬于十惡大罪。

    古代以孝治天下，只要有雄心壯志的皇帝，沒有一個(gè)膽敢無視“孝”這個(gè)字的。

    即便是李世民也受如此。

    玄武門之變，史書上將他擊殺李建成的情況寫得詳詳細(xì)細(xì)，并沒有怎么遮掩。可對于他讓尉遲敬德威逼李淵之事，卻盡可能的做掩飾，就是害怕當(dāng)上不孝之名。

    李淵拿自己這個(gè)兒子沒辦法，出于報(bào)復(fù)心態(tài)，無腦的生娃。

    李世民也不敢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擔(dān)著。

    尤其是早年給寵上天的李元璦，李世民自己都不記得給他擦過多少次屁股了。

    萬萬人之上的皇帝都是如此，何況他人？

    不過大不孝可分好幾種，唐律大致將不孝罪歸為十條，簡單的來說就是：檢舉告發(fā)父母犯罪行為的罵父母的背地里詛罵父母的父母在世期間自己另立戶口、私攢錢財(cái)?shù)母改覆槐M最大能力奉養(yǎng)，使其得不到救治生活保障父母喪事期間自己娶妻或出嫁的，父母喪事期間聽音樂、看戲的父母喪事期間脫掉喪服穿紅掛綠的隱匿父母死亡消息，不發(fā)訃告、不舉辦喪事的父母未死謊報(bào)死亡的。

    這些不孝罪有的輕，有的重，并不能一概論之。

    故，李元璦忙道：“他因何論罪？”

    裴律師道：“父母不盡最大能力奉養(yǎng)，使其得不到生活保障。”

    李元璦微微動容，這罪可不簡單。

    裴律師道：“正所謂，父母在不遠(yuǎn)游，游必有方。姜之明自幼喪父，為母親一手帶大。可就在他母親病危需要之際，他卻杳無音訊，直到他母親病故，方才出現(xiàn)。莫說端藥侍奉病床前，連守夜都未成趕上。而且雙親病故，身為人子，理當(dāng)守孝三年。可姜之明倒好，還不足一月余，直接來汴州。如此大不孝之人，我裴律師不齒于之為伍。”

    李元璦頓了頓道：“也許他令有隱情？”

    裴律師正義凜然的說道：“有隱情如何？這天下焉有事情比生身母親的性命更加重要？”

    李元璦竟一時(shí)無言辯駁，確實(shí)，于私心而言，沒有比生身母親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這樣吧！”他細(xì)思片刻道：“孤有要事與之商議，刺史安排孤探監(jiān)吧……”

    裴律師猶疑道：“這個(gè)下官無能為力，所犯的是十惡大罪，不可輕易探視。而且下官并沒有這個(gè)職權(quán)越俎代庖……”

    “好吧！”李元璦哪里聽不出來話中涵義，說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為難刺史了。今日一路疲累，就不與刺史多聊了。”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律師作揖離去。

    這轉(zhuǎn)過身子，表情一片冰寒，心底已經(jīng)拿定主意，這一回府，立刻著令收下提審姜之明。

    姜之明的不孝大罪不足以要命，判個(gè)流放卻無問題。

    這流徒之人，真正能夠活著回來，又有幾何？

    李元璦目送裴律師離去，眼中也露出了別樣意味。

    這姜之明應(yīng)該是有罪的，他不信裴律師有這膽子誣告他人大不孝。

    但是姜之明入獄十有**跟之有關(guān)，不然他完全沒有理由拒絕自己探監(jiān)的請求。

    又不是什么殺頭的大罪，自己堂堂親王，小小的探監(jiān)都不允許？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誰的大腿粗了。

    李元璦思量著，立刻修書一封，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連夜送往長安。

    翌日一早。

    裴律師穿好了衣裳，大步走向城中府衙。

    身為一州刺史，裴律師是汴州第一把手，但唐王朝的管理分工明確。即便是刺史，也不能越俎代庖，審訊姜之明。

    不過他還是通過自己的影響力，讓州判官與今日展開對姜之明的審問定罪。

    是！

    奈何不得李元璦，他裴律師認(rèn)慫。

    但姜之明何德何能，想要一飛沖天爬再自己的頭上？

    做夢去吧。

    他打算親眼見到姜之明受審定罪的那一刻。

    走進(jìn)府衙，裴律師見府衙一點(diǎn)異動都沒有，心頭登時(shí)火氣，含怒問向路過的官差道：“刑判官呢？”

    官差指了指大堂后邊。

    裴律師快步入內(nèi)，見刑判官閉目養(yǎng)神，喝道：“為何還不開堂？”

    刑判官打了個(gè)激靈，見是裴律師忙道：“裴刺史，這無人可審，開什么堂？”

    裴律師冷著臉道：“姜之明不孝罪，為何不開堂？昨日不是說好的？”

    刑判官無奈的道：“是商王，商王一大早就來府衙將人提走了！”

    裴律師更是怒火中燒，道：“他憑什么拿人？”

    刑判官苦笑道：“商王現(xiàn)在是大理寺少卿，他說姜之明身懷十八條命案。案件太大，我們州府衙不夠格。他將人提走，帶回大理寺審理。他手中有大理寺公文，我這小小的州府衙，哪里有資格跟大理寺叫板？他來踢人，下官能不給嘛？”

    裴律師氣得胸口不住起伏，十八條命案，張口就來。

    “這個(gè)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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