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姑姑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宮女，在宮里專管燕好與女人懷孕之事。趙明月成親，鄭太后就曾派她去伺候過趙明月一個月，為了表示對杜錦寧視如己出，這次也派了燕姑姑過來。

    不過因為趙晤有個妃子新近懷孕，鄭太后也跟杜錦寧解釋過，燕姑姑不能在杜家呆太久，十天后需得回宮里去。

    燕姑姑到了，杜錦寧便對她道：“多謝太后娘娘體恤，把燕姑姑你派到我這里來。我現(xiàn)在挺好，宮里又離不開你，如果姑姑想回去，我這會子便派人送你回去？”

    燕姑姑卻沒有馬上回答，反而問道：“其他幾位宮女太監(jiān)呢？他們也一起回去嗎？”她顯然是知道杜錦寧并不需要她們伺候。

    杜錦寧笑道：“這正是我想跟姑姑說的。我這府里下人都是野路子出身，規(guī)矩什么的還真沒什么講究。現(xiàn)在這里是公主府，下人沒規(guī)矩丟的是皇家的臉。所以我想留容籬、佩籬兩位姑娘在府里多呆一個月，教一教我府里下人規(guī)矩。一個月后我再送她們回宮。”

    容籬與佩籬是四個宮女里年紀(jì)稍大一些的，行事沉穩(wěn)，規(guī)矩自然也比年紀(jì)輕的學(xué)得好。杜錦寧這請求，合情合理。

    燕姑姑卻沉默著，好一會兒方道：“其實這趟出宮，不是太后娘娘吩咐奴婢來的，是奴婢自己要求來的。”

    杜錦寧詫異地看向燕姑姑：“姑姑可是有什么事？”

    燕姑姑點點頭：“我年紀(jì)大了，想出府養(yǎng)老。宮里我也教了幾個徒弟出來，宮里有妃子懷孕生子，也用不著我了。”

    她看向杜錦寧：“公主志不在后宅，而在幫扶振興社稷，心胸寬闊，為人大氣，奴婢愿來侍奉公主。”

    說著，她跪了下去，行了個大禮。

    “快起來。”杜錦寧就不習(xí)慣這樣被人跪拜，更何況燕姑姑年紀(jì)跟陳氏差不多。

    待燕姑姑起身，她道：“我這人不喜歡跟人玩心眼，有什么話就直接問了。我想問一下燕姑姑，像你這樣的人，想來哪家皇室勛貴都愿意要吧？當(dāng)初魯國長公主出嫁，姑姑你為何不提出去侍奉魯國長公主呢？以太后娘娘對女兒的疼愛，只要你提出，她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

    要知道像燕姑姑這樣的，不光在男女之事上會關(guān)照雙方的身體，調(diào)配合理的飲食，還會時刻注意女方是否有孕；孕期期間的生活習(xí)慣、飲食等等，她都會精心照料；等到女方生孩子，她也是很好的穩(wěn)婆。甚至對于嬰兒的照料都有一定的見解。

    這種人才，也只有皇宮里這種女人比較多，孕婦、生孩子比較多，且時常能得太醫(yī)教導(dǎo)的地方才能培養(yǎng)得出，學(xué)的人既要能識字，還要甘心伺候人。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女人懷孩子到生孩子，就有了相當(dāng)?shù)谋Ｕ稀＿@在生孩子如過鬼門關(guān)的古代，是十分難得的。

    或許宮里不止燕姑姑一個這樣的人，但趙明月成親時，鄭太后派燕姑姑去公主府呆了一個月，就足見燕姑姑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說杜錦寧現(xiàn)在被封為了長公主，皇帝和太后對她似乎挺看重，但杜錦寧清楚，她跟趙明月在趙晤和鄭太后心里完全就是云泥之別。他們封她為長公主，也不是因為對她有感情，而是因為她會研究高產(chǎn)水稻，對整個國家有利。

    趙明月生孩子死了，他們會痛不欲生；她杜錦寧生孩子死了，他們不過是惋惜一聲，也就罷了。

    所以她想不明白，燕姑姑想出宮養(yǎng)老，為何不選擇趙明月，而是選擇她。

    “奴婢在宮里呆的時間長，跟人整日斗心眼，累了。”燕姑姑嘆了一口氣，“魯國長公主是個好主子，但她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都是宮里出去的，蕭家又是世家，下人家生子多，關(guān)系復(fù)雜。奴婢不想老了老了，還要如履薄冰，整日提防別人要害自己。”

    杜錦寧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不過燕姑姑是宮里的老人，想來也看得清楚，我在太后娘娘和皇上面前是什么個身份地位。你這事，不是我能說了算的，還是得看太后娘娘的意思。等后日進(jìn)宮，我問問太后娘娘吧。這幾日你就先暫時住在府上。“

    燕姑姑舒了一口氣，露出笑容：“多謝公主。”

    目送燕姑姑告辭離開，杜錦寧又喚了容籬、佩籬兩個宮女進(jìn)來，問了她們的意思，將她們留了下來。

    杜錦寧讓姚書棋封了幾個厚厚的紅封，把其他幾人叫來，親自將紅封給了他們，又說了一通感謝的話，讓姚書棋安排馬車送他們回了宮。

    這么折騰了一番，就到了晚飯時間。

    杜錦寧叫容籬、佩籬跟著，一起去了齊府。

    齊慕遠(yuǎn)奇怪，上了馬車問杜錦寧道：“你怎的叫她們跟著？”

    杜錦寧為人謹(jǐn)慎，除非另有打算，否則是不會讓不是自己心腹的下人跟著的；沒人可用時，她寧愿一個人行動。

    “我正要跟你說呢。”杜錦寧笑著看他一眼，“母親是世家夫人，跟咱們想的不一樣，對于婆媳相處，向來注重規(guī)矩。只是我以后要做的事很多，實在沒時間和精力去伺候母親，所以這幾日可能會用些特殊手段，讓她不再用規(guī)矩來要求我。對于此事，你有什么意見不？”

    說起蘇氏，齊慕遠(yuǎn)也是滿臉無奈。

    他道：“我知道母親是什么樣的人，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你只管去做，無需顧忌我。”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你不知道，因為母親，我對那些世家女，向來敬而遠(yuǎn)之。幸好遇見你，否則我有可能打一輩子光棍。”對于自己的母親，他也是一言難盡。

    杜錦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合著還是我拯救了你。”

    齊慕遠(yuǎn)一本正經(jīng)地點點頭：“確實如此。”

    他們到齊府時，齊伯昆也剛到家。一行人到廳堂里坐了。

    其實齊家也算是世家，遠(yuǎn)不止這幾個人。只是齊伯昆當(dāng)初奪嫡之戰(zhàn)時，擔(dān)心殃及親戚，早早就叫他們放外了。后來趙晤上位，齊伯昆占著這么緊要的位置，為了避嫌也不好再安排親戚回來。現(xiàn)在在京城的齊家人，都是遠(yuǎn)親，昨日已來吃過喜宴，今天自然就不請了。

    藺太姨娘雖是個姨娘，但年紀(jì)大了，伺候齊伯昆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于是齊伯昆發(fā)話，叫她也一起來參加這個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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