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臨風對沐清月愛護有加,“望月筑”里的吃穿用度一點也不比護國公府差,可沐清月顯然對這些不甚在意,一有時間,她就反復摩挲那把已燒得看不出原貌的古琴,每每看到此景,沐臨風都心酸難忍,對沐清月便更加關愛憐惜。
沐臨風哪里知曉,沐清月之所以反復摩挲這把在眾人心中燒得跟爛木頭一般的古琴,并不是母女連心,緬懷她那連見都沒見過一面就在大火中香消玉殞的親娘,而是她從這塊爛木頭上,敏銳得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琴魂。
這,這是紅玉琴的琴魂,前世相伴她十五載,和她締結過琴誓的護身寶琴。
沐清月以為在她彈奏出焚天曲后,三昧真火焚盡一切生靈,紅玉琴雖是上九甲的天下霸琴,卻沒有強悍如天魔琴般自行修煉出琴魄,化為人形變成生靈。
故她魂飛魄散葬身火海后,紅玉琴卻可以幸免于難,待她死后,紅玉琴自會陷入沉睡,等待有緣人與其再次締結琴誓,成為下一代琴主。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在蒼茫九州,她居然能再次觸碰到紅玉琴的琴魂,雖然氣息微弱,可這已足夠讓她興奮得渾身顫抖,輾轉難眠了。
沐清月這日清晨用過早膳后,又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尋找紅玉琴的琴魂。
這三年來,她心翼翼地避開眾人,晝夜不停地修煉,已將古琴里那絲微弱如絲的琴魂養護成一束淡淡的紅芒,并可喜地發現,在自己的靈識深處,居然暗藏著紅玉琴沉睡的琴識。
沐清月激動興奮之余,有多了份難以言表的感動,沒想到紅玉琴和她相伴十五年后,居然漸漸有了自己的意識,在她魂飛魄散之時,紅玉琴竟然用自己的琴魂生祭三昧真火,拼盡力想要保住她支離破碎的三魂七魄。
如今幸得上天垂憐,讓她借著這副女童的身體重新活了回來,她定要想盡辦法,幫紅玉琴重塑琴身,修復琴魂。
沐清月自從搬到望月筑后,因此處只有她一個主子,自然不必過得如在護國公府般謹慎微。
可她整天仿若無人地關在房間里琢磨那塊“爛木頭”,看在望月筑伺候的奴婢仆從眼底,無疑是自暴自棄厭世逃避的做法。
時間一久,很多有門路的奴婢仆從,都尋了路子離開了望月筑,畢竟跟著一個眼盲又自閉的主子,毫無未來可言,不趁著現在離開,難道還等著眼盲寡言的七姐開竅,日后嫁入豪門得寵風光嗎?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沐清月對這些人的離去毫不在意,反正她也沒打算在護國公府賴一輩子,按照她現在的修煉速度,不出三年她就能重入十二階的黃鐘境,只要成功邁入黃鐘境,她就可以用自身靈氣修復紅玉琴殘損的琴魂。
前世沐清月身為天音閣的少閣主,腦中熟記著天音閣最為精妙的璇璣譜,入階后的修煉速度,是尋常琴師的十倍有余,這的望月筑,又怎么會是她的容身之所?
現在她需要的,僅僅是修煉的時間而已。
沐清月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忙著修琴魂。
可這望月筑里,自然有那等皇帝不急太監急的人,其中對沐清月的事情最為上心的,就是被沐臨風親自挑選到望月筑,照顧沐清月日常起居的林嬤嬤。
林嬤嬤三十出頭,身材高挑皮膚黝黑,梳著利落的圓髻,穿著合體的細棉布裙,閨名素秋,是個天生的大嗓門。
她的夫君長貴是沐臨風的貼身廝,八歲起就跟在沐臨風的身邊,識文斷墨,打得一手好算盤,一直幫沐臨風掌管著松濤院的銀錢往來。
后沐臨風迎娶嶺南白氏嫡女白姌,白姌心眼,嫌長貴一個奴仆卻掌管著松濤院的銀庫,有些容不下長貴,處處尋長貴的麻煩。
沐臨風看在眼里,也不想長貴受委屈,便指了個爽朗心善的侍女給長貴做媳婦,在京都寧安街置了間朝陽寬敞的宅院,賞賜給長貴做了新房。
這些年來,長貴夫妻一直幫沐臨風打理名下的田產店鋪,長貴天生長了個做生意的腦子,將沐臨風名下的產業打理得有聲有色,這林嬤嬤雖還是護國公府的奴婢,卻早就過上了穿金戴銀的富貴日子。
只不過林素秋節儉慣了,有錢也不張揚,依舊是頭戴銀簪身穿棉裙,笑著嫌金子扎眼綢緞嬌貴,她生就是勞碌奔波的命,當不了嬌滴滴的富貴少奶奶。
當初沐臨風讓林素秋來望月筑照顧沐清月,可謂是私心滿滿,沐清月自然領情,對林素秋的人品性情也甚是滿意,只不過有一點受不了,就是林素秋沒完沒了的嘮叨。
“七姐啊,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一天到晚都悶在房間里不出來,嬤嬤做了熱騰騰的桂花糕,又新制了花草茶,嬤嬤陪著七姐去院子的涼亭里坐上一會兒,吃吃糕點喝點茶,好不好?”
沐清月不為所動,在房間里換了一個位置,繼續凝神提煉古琴里的靈氣。
“哎呀,七姐,聽艾草那個丫頭,前幾日福瑞大街的朝鶴樓新來個廚子,廚藝非凡,尤其擅長做素齋,如是包了二層雅間啊,還可以在雅間內聽對面百花苑的名伶蘇蝶衣唱曲。”
沐清月皺了皺眉,強迫自己忽略林嬤嬤的大嗓門,專心將體內的靈識和古琴里的靈氣相互融合。
“嬤嬤,七姐天天足不出戶的,可能不曉得,不曉得蘇蝶衣是誰。”
沐清月的貼身丫鬟艾草扯了扯林嬤嬤的衣袖,打斷了林嬤嬤的口沫飛濺。
林嬤嬤瞪了艾草一眼,咳嗽了一聲,很有耐性地對著緊閉的門板道,
“七姐,嬤嬤告訴您啊,這個蘇蝶衣啊,可是京都最有名的伶人,不僅嗓音動聽啊,好彈得一手好琵琶。”
沐清月不耐煩,隔著門板冷哼一聲,林嬤嬤見自己了半天,沐清月終于有了些動靜,怕沐清月不信,提了提嗓子,賣力地鼓吹起來,
“七姐可別以為是嬤嬤誆騙您,我家那口子常年跟在國公爺身邊,見識不俗,這蘇蝶衣彈曲連我家那口子聽后都贊不絕口,她的技藝絕不遜色于那些養在深閨從苦練的高門姐。”
“七姐,七姐您聽嬤嬤呢嗎?哎,七姐您既然這么喜歡琵琶,天天抱著那把燒焦的琵琶不放手,不如嬤嬤擅自做主一回,帶姐出去聽聽真的琵琶,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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