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先生，今天突然來這皇宮內院來看望我這位閑散老朽，不會是有什么事情吧？”

    晚宴上，酒過三巡，老天皇與李小東已經通過喝酒變得熟稔了一些，老天皇便帶著含笑的眼光，這么委婉地問了一句。

    文清天皇雖然老朽，但心智倒還沒昏，他深知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李小東自從上次出手救治過他的奇毒病癥之后，從來沒有來找過他，這固然說明李小東不是一個利用恩情攀附權貴之徒，但同時也在說明，李小東今天突然來訪，絕不是簡簡單單想來看望一下他這位曾經的病人。

    李小東是由美子心儀的情郎，而由美子明日就要依照仁智的皇命嫁給村正，李小東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造訪，老天皇當然明白，李小東來此的動機必然與此相關。

    李小東也不含糊，聽他這么含蓄的問了一句話后，便直接端杯與他碰了一下道：“實不相瞞，今天來找您老人家，的確是有一件事情。你欠了我一個人情，現在我來找你，希望你還我一個人情。”

    “哦？”文清天皇聽他這么一回，不由間有些意外，他手里端著的那只酒杯，頓在了半空。

    他暗暗地覺得有些驚奇，從來沒有人敢對他這位在位將近三十年的天皇陛下用這種口吻說話，大至各國來訪元首，小至身邊的侍女侍衛，無論是誰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甚至會用一種仰視天神的姿態來拜見他，像李小東這種開口閉口“老人家”、完全沒把他當做一介天皇、甚至一開口就向他索要人情，像這樣的人和事，實在是他畢生中第一次遇見。

    “咳咳，小東先生，您失言了，請注意禮節。”李小東和老天皇喝酒，作為衛隊長的五門右兵衛便侍立于一旁，此刻聽到李小東突然來了這么一句，他微微嚇了一跳，于是趕緊上前，借著為李小東倒酒的機會，硬起頭皮提醒了一句。

    老天皇笑了笑，說道：“無需多慮，小東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說的完全在理，我的確欠下了他一個人情。”

    他擺了擺手，令五門右兵衛退下，然后用一雙微微帶有贊賞的眼光，多打量了李小東幾眼。

    他覺得這小伙子果然不錯，斯斯文文、不卑不亢，言語行事簡潔爽快，沒有半點扭捏作態，再加上他的一身鬼神難測的奇術，難怪平川八郎曾經對他有那么高的評價，也難怪他的寶貝孫女由美子，會因恨生愛，牢牢把他記掛在心里。

    不過在老天皇的心里，他還想試探一下李小東的深淺，他想看看這位年輕人究竟有什么能耐，是不是真的值得由美子深愛。

    他微笑著問道：“小東先生，不知你剛才所說的要我還你一個人情，是指什么事情？”

    李小東知道他在裝糊涂，一邊夾菜，一邊說道：“老人家應該明白，我今天過來找你，自然是因為明天由美子就要嫁人了的原因。”

    他又自個兒端杯喝了一口，說道：“由美子根本不喜歡村正，但她的父親仁智天皇卻要把她嫁給村正為妻，我希望你這位太上皇能夠出面管一管，阻止這一門婚事。”

    “唔原來、原來是這件事情啊。”

    老天皇繼續裝一裝老糊涂，他故意猶豫了半刻，才道：“不過小東先生，這件事情我可不好阻攔，仁智是我的兒子固然不錯，但他也是現任天皇，于情于理，我已經退位閑居，不應該干預仁智的決定。何況在結下這門婚事之前，我和仁智都親口征求過由美子的意見，她并沒有提出反對，她愿意服從父親的皇命，嫁給村正為妻。”

    “所以小東先生，由美子要嫁給村正的這件事情，我實在是沒有理由阻攔。”老天皇說道。

    李小東聽后點了點頭，說道：“這么說來，你需要一個充分的理由？”

    他放下筷子，從內兜里掏出那塊屬于由美子的菊花令牌，往桌上一丟，說道：“這是由美子的私人信物，你應該認得清楚。”

    “由美子沒有把她的隨身信物帶在身邊，或者是在嫁人后贈送給她的新婚丈夫，而是在婚前頭一天轉送給我，這說明什么問題，我相信你懂。”

    老天皇看清楚那塊玉牌，果然是由美子隨身攜帶的天皇近親的家族信物，不禁暗暗皺眉，由美子把皇室親傳的家族玉佩都贈送給了他，足以說明，在由美子的心中，這年輕人的確是她摯愛的情郎。

    李小東目光看著他道：“有一種情形叫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由美子之所以會答應嫁給村正，完全是出于仁智天皇以及你們整個皇室家族的政治利益。仁智天皇希望她嫁給村正，出于愚忠、也出于愚孝，她不得不委屈自己，服從父皇的成命。而你是她最愛的爺爺，她是你最親近的孫女，如果你不希望她終身過得痛苦，理當出面阻攔這門婚姻。”

    老天皇聽后一笑，說道：“小東先生，剛才你也說了，這樁婚姻的背后是整個皇室家族的政治利益。仁智希望由美子嫁給村正，自然有他的利益考量。在整個皇族的政治利益與由美子個人的終身幸福之間，應該怎么選擇，我當然要支持仁智，而不是出于對由美子的個人喜愛，而罔顧整個皇室家族的利益。”

    “小東先生，既然是皇室一族，我也好，仁智也好，包括由美子也好，就都應該具備犧牲個人利益、維護整個皇族利益的覺悟，這一點由美子做得很好，她在自覺維護父皇的權威、維護皇室家族的利益、也在維護皇家的尊嚴與體面，小東先生，你應該理解她作為一個皇室公主的政治立場。”

    李小東聽后沒有吭聲。他已經聽明白了，這老家伙顯然是不肯出面幫忙。

    “只見政治利益，不講親緣感情，看來古話沒有說錯：無情最是帝王家。”

    他連僅有的一點客氣都不再講了，掏出香煙，自個兒點了一根說道：“那這樣吧。既然剛才你說到了皇室的政治利益、尊嚴體面還有天皇的權威，那我們換一個交談方式，比如做一筆交易，我們做一筆利益交換如何？”

    老天皇饒有興趣地問道：“不知小東先生想與我做一筆什么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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