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祖輩輩生活在遼河邊，聽到一些關于河里面的一些奇聞怪事和禁忌，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遼河，是我國七大水系之一，在我時候，遼河水在遼北這一段的水量還十分豐沛，夏日炎炎的時候，我經常跟伙伴們背著家長不知道，偷偷摸摸去摸魚蝦。如果被大人發現了，打得屁股蛋子腫得上課坐不了板凳是常見的。

    我印象中，身邊聽到的淹死人的事情都不下七八起，而且這還是跟我關系比較近的。我人生中第一次印象深刻的體會死亡離我們如此之近，就是我的同學王東海溺水的事件。

    那時候他還不到十歲吧，紅臉蛋兒、大雙眼皮，一笑倆酒窩兒。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我看到我大表哥家里墻上貼著的年畫，上面一個抱著大鯉魚的、穿著大紅肚兜的胖娃娃，我那時候第一印象就是，這不是我同學王東海嗎？

    有一上學，我們忽然發現坐在第二排的王東海同學沒來上學，就在那堂課上，班主任張老師沉痛地宣布，周末中午，王東海和幾個大一點兒的孩子去水庫洗澡，淹死了。

    后來我們同學里面就有人議論，他們聽到大人講到，這個孩子啊太好看了，不好養活，應該是讓上面派鬼神給收走了！還有人，這個孩子父母沒給起好名字，王東海，聽著怎么都像“亡東海”，這個不吉利的法讓人紛紛感到脊梁骨冒冷汗。

    從那開始，家家戶戶如臨大敵一般，家長配合學校對我們這些先帶有花果山水簾洞惹禍不嫌大基因的熊孩子們，嚴加看管。我爸給我的指示十分簡明扼要：你敢去河里面洗澡游泳，我打斷你的腿！

    一轉眼，在我十二歲本命年那一年，我記得我那年是五年級，就在下午上課的時候，我忽然聽見教室后排有人叫我名字。可是我一回頭，又沒看見誰叫我。

    就在那放學后，我和張洪生、楊柏梁、尚老二兒等幾個最近因為戲水而結識了深厚的革命友誼的同學，偷偷摸摸又翻過大壩，直奔大簍子。所謂大簍子就是遼河在此轉了一個急轉彎兒，多年沖擊泥沙形成的十幾米深的一個大坑。

    那位我就不怕我老爹打我腚錘子嗎？實話，我同學叫我去玩耍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想起來我爸過的話，后來，多年以后我讀了一本心理學著作，從里面看到了一個非常可以鮮明描述當時場景的詞匯：選擇性失憶。

    我們幾個伙伴到了大簍子，就在里面摸魚蝦。我們的辦法十分老土，卻十分有效：就是把河水里面漂浮著的大片的藻類植物捧到岸上，里面魚蝦多的數不清！我們也不敢拿家里面給老媽做菜炸魚醬，只是再就著河邊兒砌個水壩，在里面玩兒一下午養魚的游戲，再放生。

    我們幾個都不會游泳，連狗刨都不會。可就是敢在遼河靠岸邊幾米的地方走來走去。這個從植物學的角度講，叫做：作死。

    那我們玩兒得十分開心，我抓了不少魚，正想上岸去開始“做菜”了，忽然看見眼前的水里面，一個像是野鴨蛋的東西在我面前飄來飄去，圍著我跟前兒不遠打轉轉。

    我少年心氣，就沒顧及后果追了過去，想抓到這個大鴨蛋。走了幾步，那個鴨蛋也往河中心飄了幾米。我就又往前走。大約半分鐘后，水已經到了我的腋下，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離岸不遠的尚老二兒似乎看出了什么危險，急忙喊我：“旺財，快回來！別往里面走了！”等我想往回走的時候，腳忽然踩不到河底了，水忽地一下沒過了我的頭頂。后來回想起來，我應該是到了大簍子的邊邊上，再滑下去就是十來米深的大坑！

    然后我就開啟了喝水模式，掙扎著，一會兒上來一會兒下去，耳朵里面一片空靈，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就停止了。鼻子里面一陣陣酸得我要哭，又哭喊不出來。

    要不是后街的周玉大叔在旁邊放馬，及時看到險情跳到水里面把我撈出來，可能今講故事的旺財大帝早就投胎轉世去了。

    上岸后的一兩，我都感覺要嘔吐，吃不下東西。我爸沒打我，但是我長了記性，再也不敢去野浴了。我的實際行動再次印證了那句格言：不作死就不會死。同時我也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這個世界上肯定還有大把的鈔票等著我去賺呢！

    后來，我不止一次被提醒，本命年一定要心，要穿紅內褲、扎紅褲腰帶，吃桃罐頭，萬事心等等等等。除去這些，我一直想不通的是，那下午在教室里面叫我名字的人，究竟是誰？

    之所以講這么多我自己的這段經歷，是想論證一下前一章節擺船的張大爺的可能真的不是嚇唬人的話，我奶奶的堂姐，正是不聽別人勸，一意孤行，才落得最終的悲劇發生。

    那張大爺見堂姐的舅舅也是不斷的哀求，再下去就要撕破臉了，鄉下人大多受不起別人恭維，都是吃虧讓人的本分農民，最后實在被磨的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了晚上渡他們過河，不過提出了一個條件。

    張大爺提出的條件也簡單：到了河上不要點燈籠、不要話，也不要隨意走動以免發出聲響。奶奶的堂姐回家心切，自然是連連點頭表示同意，絕不給張大爺添麻煩。

    張大爺無可奈何地拔出栓船的纜繩，撐起擼讓她上船，而后收起跳板，船像風中的一片秋葉，緩緩滑向河中心。

    那時候也正是汛期，河面寬近百米，張老漢一邊心翼翼地駕著船兒，一邊巡視著河面上的情景。只聽到河水嘩啦啦地流淌著，船上的兩個人都閉口不言。

    慢慢地，船來到了河中心，一道殘月輕輕地躺在水中，隨著波濤起伏不定。

    忽然，好像是有人敲擊著什么的聲音，又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那聲音繁雜而又有序，漸漸地越來越響，堂姐坐在船上，精神高度緊張了起來，她雙手緊緊的扶著船幫，眼睛不離張大爺那雙搖著擼的手，實在是忍不住，干咳了一聲。

    就是這一聲，讓剛剛窸窸窣窣的聲音戛然而止，張大爺緊張地停止了搖擼，看著波光蕩漾的水面。

    “大叔，只是咋的了？”堂姐聲問道。

    還么等張大爺回答，船忽然如同掉進了漩渦一般，極速地旋轉起來，左右搖擺了幾下，猛地一翻，兩個人都掉下了河里。張大爺嚇得連喝了幾口水，不顧一切地向岸邊游去，仗著他水性超好，才算躲過了一難。

    第二，聞訊趕來的河東河西的村民們自發組織打撈尸首，無奈何，四五個水性最好的棒伙子，連著下去了一個上午，有沒有找到堂姐的尸首。

    直到三后，下游老燒鍋村有人在一處河岔子發現了已經泡的臃腫了的尸體。她娘和她弟連忙找車趕過去認尸，一路上的心情極其復雜，又希望是她，又怕真的是她。

    在她娘遠遠看見蘆葦席一角露出的一只系著鞋帶的花鞋子的時候，她娘再也忍受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人們打開蘆席的一剎那，她的兩個眼角流下了兩行血。

    我奶，那是她的傷心淚，因為她終于見到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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