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關璐也是一個凡人，只是你自己把她當神了。”

    這是周鈺的第一句話，樂正弘還無法判斷母親對關璐的總體評價究竟是褒還是貶，根據以往的經驗，他認為母親多半不會說關璐的好話。

    但現在看來，母親以往對關璐表現出的厭惡有可能只是一個煙幕彈，目的當然是想打消自己對這個女人的眷戀。

    而實際上，她們兩個很有可能在某些事情上達成了妥協，不管怎么說，他認為這兩個女人不管干了什么，但總的來說肯定是為自己好。

    即便關璐故意制造事故想把自己趕出報社，乃至她和余明故意表演那場戲，其目的當然不會是為了害自己，當然，這只是她以為的，至于自己是不是受到了傷害，那只有天知道了。

    只是，自己的這些推測都必須建立在一個基礎之上，那就是關璐還活著，并且母親有可能是知情人的情況下，否則就沒有任何意義。

    樂正弘明白，即便自己的猜測是對的，母親也不可能會告訴自己真相，因為在她看來，這個真相一旦被自己知道的話，后果不堪設想，所以她寧愿給自己一個謊言，只是這個謊言必須編的令人信服，否則很容易被識破。

    既然這樣，樂正弘只能試圖指望在母親的謊言中去發現蛛絲馬跡，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像對待關馨那樣一邊打屁股一邊逼供吧。

    “關璐的出身你是知道的。”周鈺繼續說道：“小時候家里很窮，從上中學開始就得到了戴明月的資助，一直到大學畢業，這種情況對她的心理肯定會有影響，除了激發出她更大的勇氣和野心之外，內心深處肯定也充滿了自卑感。”

    樂正弘反駁道：“我可從來沒有覺得她有過自卑感。”

    周鈺哼了一聲道：“如果連你都能看得出來的話，關璐也就不是關璐了，她當然把這種自卑深深地埋在內心深處。

    當然，貧窮也培養了她不少優秀的品質，比如自立，有主見，更加的堅韌和勇氣，甚至有超越同齡人對事物的判斷能力。

    說實話，如果關璐沒有遇上戴明月，或者沒有加入藍裳組織，關璐應該是一名優秀的記者，在家里也應該是一個賢妻良母，她深埋在內心的自卑感反倒會起到好的作用，起碼會安安心心地跟你過一輩子。

    但不幸的是被戴明月培養起來的野心讓她不甘于平庸，更不幸的是她才能出眾并且獲得了成功，加入藍裳組織不久就得到了重用，最終成為成為藍裳組織的核心成員，并且手握重金。

    據戴明月說，在她身體不好的那兩年，關璐實際上幾乎取代了她的位置，并且直接和玄月師太對接一些事情。

    再加上當時段碧書也因為身體原因處于隱退狀態，實際上關璐基本上已經掌控了整個藍裳組織，直到她發生車禍，這種狀況都沒有改變。”

    樂正弘打斷周鈺的話說道：“你說的未免夸大其詞，關璐既然掌控了藍裳組織，為什么就管不了洪碧，即便杜洋也不見得對她言聽計從，實際上杜洋是戴凝的人。”

    周鈺擺擺手說道：“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現象，對于藍裳組織來說，權力是通過手中掌控的資金來決定的，能量是通過手中的人脈資源來決定的。

    雖然戴凝的地位比關璐高，但她們兩的特殊關系決定了她們之間應該是平起平坐的，至于洪碧販毒，關璐也許不清楚，但洪碧的資金最后還是源源不斷地流到了關璐的手里，最后這些錢去了哪里，到現在都是一個迷。”

    樂正弘皺著眉頭打斷了周鈺的話，問道：“你說了半天，究竟想說明什么？”

    周鈺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對關璐究竟擁有多大的權力并不了解，只有在了解了她在短短的幾年中獲得的成功，你才能明白她的心理上究竟發生了什么變化。

    當然，做為她的丈夫，如果你是個非常強勢的人的話，情況有可能會是另外一個樣子，但你壓根就沒法控制她，只是一味地在心里膜拜她，事實上，那時候的關璐也確實沒有什么男人能控制得了她。”

    “你的意思是她私欲膨脹了？”樂正弘忍不住問道。

    周鈺搖搖頭說道：“我沒說她私欲膨脹，事實上關璐的欲望絕對不在金錢上面，而在于對事物的把控和主導方面有著強烈的欲望，這種欲望和內心深處的自卑感糾纏在一起就會表現出復雜的性格傾向。”

    樂正弘哼了一聲，打斷母親的話說道：“媽，你什么時候還兼職心理醫生啊。”

    周鈺嗔道：“你少打岔，我雖然不是心理醫生，但這雙老眼還是能看透一些事情，實際上當時你自己稍微上點心，也不至于兩眼一抹黑。”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關璐為什么會喜歡女人？說白了就是想滿足一種男人的心理，因為她不喜歡被別人控制，說句不好聽的話，做為一個強勢的女人，每天跟你這種沒有脾氣的男人同床共枕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折磨。”

    樂正弘一聽，再也忍不住了，脹紅了臉反駁道：“媽，你這也未免太牽強附會了，我別的不敢肯定，但在床上絕對能滿足她。”

    周鈺嗔道：“你怎么還聽不明白嗎？關璐可不是那種僅僅滿足感官要求的人，對她來說更重要的是滿足心理上的欲望。

    比如，她和羅繼偉之間類似于游戲一般的互相追逐，如果是一般的女人，關璐應該早就跟羅繼偉上床了。

    但他們兩個都明白，一旦上床，雖然能得到一時的感官滿足，那種心理上的滿足感就永遠也不會存在了。

    所以，關璐一邊巧妙地利用羅繼偉替自己辦事，一邊享受著他瘋狂的追求所帶來的心理上的滿足感，她寧愿讓羅繼偉給她拍裸照，也不愿意屈身相就，這就是內心自卑感和強烈的控制欲導致的精神分裂性格。”

    裸照憤憤道：“媽，照你這么說，關璐豈不是神經病？”

    周鈺嗔道：“神經病是一個醫學范疇上的概念，絕對不是隨口能亂說的，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分裂并不一定表現為神經上的毛病。

    我們說的神經病實際上是一些意志力薄弱，自控能力薄弱的人才會顯現出的一種精神上心理上的缺陷。

    但對于像關璐這種高智商并擁有強大意志力和自控能力的人來說，即便精神上心理上有什么缺陷，也絕對不會公開表現出來，事實上，他們會表現的比正常人還要正常人。”

    樂正弘沮喪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她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周鈺好像生怕對兒子打擊太大，猶豫了一下說道：“剛開始她起碼是愛你的，不過，你也知道，她跟你談戀愛是戴明月批準的，現在看來，戴明月批準她嫁給你恐怕也不是這么簡單。”

    樂正弘怏怏道：“很顯然，戴明月那個時候已經盯上了你，也許她早就預見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得乳腺癌呢。”

    周鈺嗔道：“別瞎扯了，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你明白，你和關璐以前就不是一類人，所以，你也沒必要再糾纏那點虛無縹緲的情感了。

    倒是關馨更合適做老婆，我早就說了，這孩子跟她姐不一樣，起碼重感情，要不是你在外面亂搞的話，她也不會想這么多。”

    樂正弘瞥了母親一眼，哼哼道：“媽，你守寡這么多年，心理上應該多少有些不正常，今后你的權力也會越來越大，甚至有可能在趙雙泉的幫助下取代戴明月，那時候你會不會也跟關璐一樣精神分裂，以至于連我這個兒子都不認了。”

    周鈺一愣，隨即脹紅了臉，一把揪住了樂正弘的耳朵罵道：“你這兔崽子，感情老娘為你們兄妹兩個守寡這么多年反倒成了你嘲諷的對象了，我告訴你，老娘權力再大也不會像關璐那樣迷失方向，”

    樂正弘說完就后悔了，急忙摟住母親的肩膀內疚道：“媽，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可別往心里去。”

    周鈺幽幽道：“誰知道你是開玩笑還是成心氣我，哼，反正你也這么大了，今后我也懶得再管你的閑事，不過，有一點你要記清楚，關璐已經死了，而你還要繼續活下去，既然要活下去，那就必須面對現實。”

    說完，在樂正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嗔道：“還是先讓關馨把屁股上的字擦干凈，我看今天就別去上班了，等一會兒跟你妹妹一起商量一下婚禮的事情，雖然羅麗大包大攬了，但咱們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起碼不能讓人家說閑話。”

    樂正弘猶豫了一下問道：“媽，難道你真的認為妹妹嫁給羅西之后就能夠控制羅氏兆基？”

    周鈺猶豫了一下說道：“起碼羅西會多一個幫手吧，再說，不是還有你嗎？桂冰一直在偷偷吃進羅氏兆基的股份，難道不是你的授意？”

    樂正弘裝糊涂道：“可能是戴安南的授意，這件事我還真不清楚。”

    周鈺哼了一聲，嗔道：“你就別裝了，你上次跑到羅麗那里慫恿她推遲公司上市，難道我不明白你的目的嗎？

    羅氏兆基上市被延遲，很多小股東坐不住了，你趁機讓桂冰大量買進羅氏兆基的股權，這件事如果讓羅麗知道的話，她說不定懷疑是我在背后授意呢，所以，你也別做的太過分，不然我們一家可真有霸占羅氏兆基的嫌疑了。”

    樂正弘哼哼道：“這跟你有什么關系，這完全是公司行為，再說，我們現在買進羅氏兆基也是有風險的，萬一最后真上不了市，說不定還虧本呢。”

    周鈺站起身來盯著兒子注視了一會兒，說道：“你和桂冰關馨暗中干什么事我不管，但有一點你記好了，不管什么時候，你都不能干對不起戴安南的事情。”

    樂正弘倒在床上哼哼道：“我怎么會做對不起自己女兒母親的事情呢？”

    周鈺驚訝道：“女兒？”

    樂正弘笑道：“安南已經確定了，肚子里面是個女兒，媽，你就要做奶奶了。”

    周鈺站在那里怔怔地楞了一會兒，幽幽說道：“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見到我的孫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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