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了夏，康熙親自護(hù)送已故皇后棺槨至鞏華宮，賜謚號為仁孝皇后。沒有皇帝的紫禁城冷寂如墳，蓅煙倚坐在廊檐下，呆呆矚望飛檐之上的碧白云。清風(fēng)和煦，耳中可聞樹葉稀碎作響的聲音，眼前云朵鼓鼓往前游散，一縷一縷的，終化為無。
仁孝皇后在宮里陪了康熙十年，這十年的時光，不長不短，使康熙奠定大清根基，穩(wěn)固朝政，從一個稚嫩孩兒成長為真正的九五之尊。他們算得上青梅竹馬，他們有血脈胤礽永世相連，他們...蓅煙神思飄忽，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他們，有著蓅煙永遠(yuǎn)無法超越的時光。
過了兩三日，康熙方從鞏華宮回鸞。他神情威嚴(yán)，眼睛里泛著血絲，滿身的疲倦。眾妃嬪被召入坤寧宮見駕，蓅煙隔著人群望向他，心里是淡淡的憂郁。
康熙：“坤寧宮乃皇后寢殿，皇后雖不在了，但朕心里，這里仍然是她的地方。”他木然的，似乎看著什么，又是什么都沒看，“從今日起，坤寧宮主殿仍留存皇后生時所用的器具，旁的地方，除去祭祀之時開啟，旁的時候一切封存。”
眾妃面面相覷，靜了片刻才答：“臣妾知道了。”
康熙朝平妃伸出手，平妃忙起身把掌心放上去，康熙道：“你是皇后唯一的妹妹，她心疼你，朕都知道。后宮不可一日無主...”
平妃渾身打了個突，前頭她在慈寧宮時，隱隱聽見太皇太后與太后談?wù)摿⒑笾拢藭r聽皇帝提及，不由滿心期盼，唇角的笑容已經(jīng)止不住的往外溢。
“朕賜你統(tǒng)攝六宮之權(quán)，由惠妃、宣妃、容妃協(xié)理。”他面容寡淡的盯著平妃，依稀從她的臉龐能看到些許皇后的眉眼，作為姐夫，他叮囑道：“你姐姐不在，你也該長大些了。”
她其實，早就長大了——在發(fā)現(xiàn)自己愛上他的那一刻始。
平妃微微屈膝，垂臉掩去失落，“臣妾遵旨。”
康熙拍了拍她的肩，惘然笑道：“朕猶還記得初次見到你和皇后的情形，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戴著一模一樣的發(fā)飾，身高也一樣。”音容猶在眼前，而伊人已逝。
當(dāng)下午，坤寧宮重重宮門關(guān)閉，除了守宮的太監(jiān)宮女，一切閑雜人等不許出入。往日繁華盛景一朝凋謝，灰塵仆仆，凄涼荒蕪。平妃親自盯著宮人闔上坤寧門，她站在宮街外，看著墻頭斜出的半樹海棠花，粉白的花瓣兒往下凋落，露出青翠的果子。平妃憶起去年春時，她與皇后立在此處閑話，皇后：“等杏子熟了，我腌兩缸酸杏子給你開胃。”
那時她病了一陣，吃飯總沒胃口，人也跟著瘦了。
“姐姐，我再也吃不到你的酸杏子了...”終于嚎啕大哭，平妃扶壁而泣，慢慢的屈下身，蹲在宮墻腳，哭得失了禮儀尊嚴(yán)，哭得肝腸寸斷。時候，受了委屈，總有姐姐寬慰她，抱住她的肩膀，輕拍她的背，哄她逗她。如今，一切都沒了。
惠妃不知道如何能安慰平妃，她往后退了百步，命所有宮人背過身。
“我錯了，姐姐，我錯了，全錯了，一切都錯了...”平妃痛哭流涕，嘴里念念有詞，撕心裂肺的聲音遁入際，驚破了一甌夏。
康熙低落，整個后宮都跟著陷入沉寂之中。
蓅煙擔(dān)心康熙，好幾次都想去乾清宮找他，可每次走到半道，總會猶豫駐足。就算他站在自己面前，她又能寬慰什么？他為了別的女人傷心，他的心將永遠(yuǎn)的為那個死去的女人留下一處位置，她能怎么寬慰？若湘見她走了又回，回了又要走，來來回回折騰好幾次，終于忍不住道：“如果你當(dāng)真想見皇上，只管去就是，有何可憂愁的？”思索片刻，接著道：“皇上與皇后乃結(jié)發(fā)夫妻，皇上惦念皇后，明皇上是顧念舊情之人。主子...”她搖搖蓅煙手臂，壓低了聲音道：“蓅煙，皇上再念舊情，皇后也已經(jīng)去了，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乾清宮里康熙并沒有像后妃們所想象的那樣終日憂愁，近來西南有戰(zhàn)事，他憂心忡忡忙到?jīng)]有時間用膳安寢，哪有閑空總?cè)プ聊ツ切┣榍閻蹛鄣氖卵剑?br />
過去半月，紫薇花骨初綻，蓅煙往毓慶宮探望胤礽。家伙居然能走路了，踮著屁股追在蓅煙后面喊“娘娘”。如此模樣，哪里有半點(diǎn)皇太子的威風(fēng)凜凜啊。胤礽的奶媽子有幾分驕縱，見蓅煙要抱，就道：“皇上有旨意，任何人都不許帶皇太子離開毓慶宮。”
若擱在以前，蓅煙一定是那種你不讓我抱我偏要抱的性子，可歷經(jīng)種種，尤其是生下胤曦后，她的性子已柔順許多。她抱起胤礽，笑道：“我?guī)奶幾咦吡T，毓慶宮只幾重宮殿，他日日悶在里頭，于身體無益。”又拉住胤礽肉嘟嘟的手，“娘娘帶你去御花園游船去。”
毓慶宮最高的統(tǒng)領(lǐng)侍衛(wèi)是蘇雀，若湘見了他就躲，故而今兒跟著蓅煙來毓慶宮的是素兮。素兮在旁邊規(guī)勸，“主子，皇上的話就是宮里的規(guī)矩，您可不能壞了規(guī)矩。”
蓅煙拉著胤礽的手朝素兮搖了搖，“他可愛嗎？”
“奴婢不敢評斷。”素兮是宮里最守禮節(jié)的，循規(guī)蹈矩的她，從來都謹(jǐn)言慎行。“難怪若湘你膽！”蓅煙抱著胤礽直接闖到了宮門，朝蘇雀道：“你現(xiàn)在就去稟明皇上，就我要帶皇太子去游船。”蘇雀為難，上次因為他擅自允許蓅煙帶走了皇太子，已被降了半級官職。
明明是江貴嬪犯的錯，可罰的人卻是他。
蘇雀不想再背鍋，便：“皇上早有旨意，不許任何人帶走皇太子。江娘娘，您若真想帶皇太子玩，請您親自去趟乾清宮稟明皇上。”
正是僵持間，忽而傳來一聲響，“江貴嬪在呢。”
抬頭看去，竟然是平妃與惠妃、烏雅氏徐徐而至。自從皇后病薨后，烏雅氏不是在惠妃宮里，就是在平妃宮里，儼然一副太皇太后跟前紅人的姿態(tài)。
蓅煙抱著皇太子屈了屈膝，“見過平主子，惠主子。”
烏雅氏亦福身，“見過江主子。”
平妃熱忱的伸過手，朝蓅煙笑道：“給我抱抱，這些日太忙了，都沒顧得上見他呢。”平妃畢竟是姨，蓅煙沒有不給的道理，遂笑道：“心弄皺您的袍子。”
“無礙。”平妃把胤礽抱在懷里，腦中莫名的想起皇后臨死前哀怨的目光，沒由頭的嚇得渾身打顫，忙的把孩子丟給惠妃。惠妃不解，“平主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蓅煙見平妃神色異常，眼神虛晃，忙扶住她，“快進(jìn)去坐一坐。”
平妃不敢往前走，她擺擺手，牙關(guān)打顫道：“惠妃，我有些頭暈，先行回去。你與江主子帶著皇太子出去游玩罷。”烏雅氏見勢，乖巧的攙住平妃，“臣妾送您。”
從去年到今年，惠妃在平妃的授意下，常與蓅煙走動。漸漸的，反對蓅煙生出幾分好感，倒是真心誠意的想與蓅煙結(jié)成一派。于是命人去延禧宮把胤褆接來，一手抱著胤礽，一手牽著胤褆，跟著蓅煙去御花園游船。至御花園時，暮秋已抱著胤曦恭候許久，船也已經(jīng)備好，湖中荷葉團(tuán)團(tuán)，碧波蕩漾，是陽光明媚清香醉人的好氣。
蓅煙乃粗大條，起先惠妃巴結(jié)，她還能看出些許，后來惠妃真情假意的，蓅煙給混淆了，待惠妃倒生出了三分真心。尤其是胤褆，見了蓅煙就往她懷里撲奶聲奶氣的喊“娘娘”，簡直讓蓅煙無法招架。有個胤褆也好，他有本事帶著只能發(fā)單音節(jié)的胤曦玩一響午不覺煩。
胤褆、胤曦、胤礽三個在船尾吃糕點(diǎn)耍玩具，有奶媽宮女們十幾個人團(tuán)團(tuán)圍著看顧。蓅煙與惠妃坐在前頭面對面坐著賞景，另有四五個婆子在劃船。
蓅煙道：“惠主子把胤褆教得真好，懂禮貌又聰明。”九子奪嫡的歷史，蓅煙只知道零星半點(diǎn)，但她知道雍正當(dāng)上皇帝后，除去他的同黨，反對他的皇子結(jié)局都很凄涼。而胤褆，在皇太子被廢后，集結(jié)大阿哥黨，差點(diǎn)造反，其后半生以悲劇結(jié)尾。
可是此刻，任憑誰看了如此稚兒稚女，怕是也會心頭一軟。
惠妃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笑道：“他頑皮胡鬧的時候你是沒見過呢，我倒想有個像曦公主一樣聽話的女兒。”兩人單孩子的喂養(yǎng)話題就了一整個下午，到臨別時猶覺意猶未盡，相約隔日下午再一起用糕點(diǎn)。
蓅煙把胤礽送回毓慶宮時，康熙竟站在門口等著。
蓅煙幾日沒見他，只覺他清瘦許多，穿著一身便袍寬寬大大，連袖子都空落了。康熙抱過胤礽，往前走了兩步，見蓅煙沒跟上，便返過身默默等了片刻。待她走到面前，又順手握住她的掌心。他的手依然又大又暖，能讓蓅煙松懈，失去面對一切的力量。
有他在的時候，她便能安心做一只蛀蟲。
“我們?nèi)ビ未恕！?br />
“朕知道...有意思嗎？”
“嗯。”
【精彩東方文學(xué)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jié)首發(fā)，txt電子書格式免費(fèi)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