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槃聞言，微微一笑，當(dāng)真是道不盡的溫柔瀟灑，他沉吟片刻，道：“這樣吧，光是聽故事只怕諸位妹妹不能夠盡興，不如我寫一首詞，送給妹妹們，如何？”

    “好啊！”洛凡郡主興奮地說道。

    李仲槃面帶優(yōu)雅的笑容，沉著地走到擂臺中央，驀地，他右手一伸，手中多了一柄判官筆，接著縱身一躍，向著崇禎的坐席奔去。

    “大膽！”李大鰲大喝一聲，剛想命眾禁軍阻攔，哪知李仲槃停在了一副屏風(fēng)前，向著崇禎低頭作揖，道：“皇上，這屏風(fēng)借來一用。”

    崇禎大方地一揮手，道：“李愛卿不必客氣，盡管拿去。”

    李仲槃拱手稱謝，接著伸手在屏風(fēng)上一托一按，那屏風(fēng)登時飛入空中，李仲槃身形隨之而起，手執(zhí)判官筆，在屏風(fēng)上龍飛鳳舞地寫起字來。

    李仲槃一邊寫，一邊念道：“粼粼仙蹤霓裳，煢煢仕子青衣。濤濤波光映雙眸。舫上把酒歡，琴瑟共諧舞。憶時玉膚勝雪，回味朱唇賽蜜。兩泓清溪續(xù)千行。若非伊登天，何見星光落。”

    念罷，收手，屏風(fēng)穩(wěn)穩(wěn)落地。

    只見屏風(fēng)上那字落筆清秀，工工整整，肥瘦得當(dāng)，干濕相宜，乃是絕妙的瘦金字體。而且李仲槃身在空中，倉促寫就，竟不見絲毫紛亂，比之書寫狂草更為難得。

    眾郡主瞪大眼睛，露出花癡般的神色。

    李仲槃老老實實地一鞠躬，道：“獻丑了！”

    “好！”觀眾中爆出震天價的叫好之聲。觀眾席中多數(shù)女子已然魂不守舍，情難自已。

    黃錦急欲控制場面，大聲叫道：“安靜，安靜，要公平公正，下面有請山西封家封凱明上臺獻藝。”

    這封凱明相貌倒也不丑，但與李仲槃一比那自是天差地遠。加之他表演的嗩吶《送親曲》雖然技藝高超，但不登大雅之堂，郡主們一致商議決定，連比武的機會都沒給他，便推舉李仲槃晉了級。

    接下來的比賽在洛陽宇文天周及開封歐陽錦城間進行。

    宇文天周氣運長劍，一筆一劃在一堵石墻上刻下了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贈張丞相》詩篇。這石刻較之李仲槃的書法少了幾分輕盈，卻多了幾分剛毅，倒也頗合一些郡主們的胃口。歐陽錦城則擊磬長歌，吟唱了一曲李白的《王昭君二首》，贊美了王昭君顧全大局遠嫁匈奴的義舉，頗應(yīng)時景，郡主之間也多有好評。

    于是二人間依舊難分勝負(fù)，崇禎便下令世家代表上場比武。

    在一片肅靜之中，“武林第一人”楊天辰不急不慢地登上了擂臺。

    在他的對面，則站著昆侖魔俠呼延裂心。

    這昆侖魔俠久居塞外，據(jù)說行事為人極為正直，喜歡常常打抱不平，這一點倒與楊天辰頗為相似。但他由于性子過于偏激，往往矯枉過正。只要他人做過半分惡事，他知道之后必要將之嚴(yán)懲，將那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才將之放回。至于那些殺人放火，拐賣婦女之人往往被他一氣之下屠戮滿門。是以其雙手沾滿血腥，人們對他即敬且畏，送他“魔俠”稱號。眾口相傳，其武功在塞外可稱第一。因歐陽世家對其有過恩德，他便受邀前來，履行武師之職。

    楊天辰依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目光縹緲，不知望向何方。

    呼延裂心則兩眼放光，咄咄逼人地說道：“聽說你被稱為‘武林第一人’？”

    楊天辰搖了搖頭，道：“朋友謬贊，在下愧不敢當(dāng)。”

    呼延裂心道：“既是如此，你那名頭今天就送給我吧！”言畢，身子一矮，手足并用，向楊天辰撲去。

    楊天辰不閃不避，反而踏上一步。這一步時機，方位，距離選得恰到好處，在呼延裂心招數(shù)將發(fā)未發(fā)，氣力將盡未盡之際來到了呼延裂心身前一個極為別扭之地。呼延裂心騎虎難下，手掌相疊，“呼”地一聲，勁力如潮涌一般向楊天辰攻去。

    此招動作詭異，帶有幾分邪氣，內(nèi)力卻是玄門正宗，兩者結(jié)合，竟是相輔相成，威力倍增。若是正面接招，楊天辰原要使出極大力氣方能應(yīng)付。但此時楊天辰占據(jù)地利，避開呼延裂心正面鋒芒，單掌一擋，身形竟巋然不動。將呼延裂心遠遠地彈了開去。

    呼延裂心落地，身子不穩(wěn)，口角竟而流出鮮血。之后臉上再無半分輕視，陡然間一聲嚎叫，手足伸長，臉現(xiàn)絨毛，口鼻突出，牙尖齒利，形如一只直立行走的狼一般。

    “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狼人？”蕭賤想起既往讀過的武林傳記，似乎西方傳說中有這么一種狼首人身的怪物。與此刻呼延裂心形象極為符合。

    觀眾此時也開始騷動起來，禁軍皆挺起手中兵刃，指著擂臺，護住崇禎所在。

    楊天辰面色毫無變化，大踏步上前，雙拳一上一下，錘向狼人前胸下腹。

    狼人雙爪突出，后發(fā)先至，竟而毫不費力地捏住楊天辰雙拳，跟著用力一揮，將楊天辰扔了出去。

    楊天辰剛剛身至半空，那狼人倏忽出現(xiàn)在他身旁，眾人看得分明，他臉上竟似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雙爪合攏，配合他那長臂，如同一柄長槍一般，驟然向前突刺而去。

    只見楊天辰雙手一合，將狼爪牢牢壓在掌心。兩人浮在空中，互相僵持。突然間，狼人長嚎一聲，雙爪用力一分，只聽銀瓶迸裂之聲傳來。那狼爪碎成無數(shù)粉末，楊天辰雙掌受此大力，也隨之分了開來。

    狼人怒吼一聲，雙手再度合攏，爪子在眨眼之間便即長出，隨后雙爪向前突刺，速度之快，肉眼幾乎難以辨識。楊天辰亟待防御，但雙手受力彈開，一時無法回位，只得將罡氣擊中于前胸，生生抵受了狼人一擊。

    只見鮮血從楊天辰胸腹爆出，身子也直直向地面墜去。爾后“撲通”一聲，臥地不起。

    狼人此時也落在地上，狂嚎一聲，聲音中盡顯痛楚，“噗次”一聲，他兩肩爆出血花，血肉分離，僅剩骨頭相連。

    原來適才楊天辰眼見雙手來不及防御，干脆轉(zhuǎn)為進攻，以指力捏碎了狼人肩膀，使其失去行動能力。

    “算你本事大！不過你漏算了一點，老子我可是不死之身。”那狼人發(fā)出含糊的話語。緊接著雙肩冒煙，傷口以肉眼可見速度開始愈合。

    觀眾眼看楊天辰生死未卜，那狼人好整以暇，不由得驚詫異常，沒想到所謂的“武林第一人”如此不堪一擊。

    正當(dāng)所有人皆以為勝負(fù)已分之時，忽然楊天辰行若無事地從地上爬起，晃了晃腦袋，胸腹傷口已然看不出痕跡。接著他一言不發(fā)，在狼人驚恐的目光中悠然慢步，站到了狼人跟前。

    “你這是在體內(nèi)種了蟲蠱吧？可惜是旁門左道，不值一哂。”楊天辰淡淡說道。

    狼人再度怒吼，雙足用勁，向后躍起。意圖爭取時間，使雙肩傷口愈合，恢復(fù)行動力。

    誰知他速度快，楊天辰速度更快。只見他隨手一拳擊出，頓時仿佛時間靜止，眾人看得分明，那拳直直擊穿狼人肚腹，跟著用力一拉，從中拉出一條尺許長的蟲子。隨后狼人哀嚎一聲，緩緩倒地，身子漸漸縮小，再度變作常人。

    楊天辰手中金光一閃，那蟲子扭曲幾下，突然間化作粉末，散落一地。

    “這是……什么蟲子？”張智難訝異地傳音道。

    “不知道，難道是尸蟲？”蕭賤心中忽然閃過一念，轉(zhuǎn)頭向鴻雁望去。

    只見鴻雁雙目閃著冷酷的光芒，似乎若有所思。

    蕭賤心中一凜，只覺得這鴻雁無比陌生，卻又無比熟悉。

    便如他倆最初相遇時的鴻雁那樣，視萬物蒼生為芻狗，視天下眾生為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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