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盯一個陌生人的梢，會不會顯得很奇怪，搞得好像電波系一樣……”

    蔡瀾子嘴上說得否定，但眼中卻放射出躍躍欲試的精光。

    這妹子的好奇心顯然已經突破天際了。

    “其實還有另外一種更簡單的方法。”

    李蒙南用油乎乎的筷子頭指了指食堂墻上掛著的四十二寸液晶電視。

    此刻屏幕中正播放著一部時下很火的辮子戲，大體是講一個生性純良的小姑娘是怎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被后宮爭斗所污染同化，從此變得心狠手黑，踩著一眾妃嬪的累累尸骨，最終踏上皇后的寶座。

    劇情很不和諧，宣揚了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的扭曲世界觀，連李蒙南都不知道這樣一部充滿了負能量的電視劇是怎樣通過那些連葫蘆娃都覺得色=情=暴=力的某部門審核的。

    話題扯得有點遠，這并不是他接下來要說的問題的關鍵。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相信我所說的話，那么我們就先假設現在所在的世界是由我們大腦構想出的意識世界……”

    李蒙南不想在解釋時被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打斷，干脆先行提出了個假設的前提。

    蔡瀾子托了托那充滿個性的扁平黑框眼鏡，表示以她的智商不但完全可以接受這一假設，甚至還可以繼續設定得更加復雜一點。

    “這就差不多了，我就是在闡述一個事實，又不是要寫一本‘廢柴受辱獲奇遇，練功打臉啪啪啪’的網絡小說……哦，‘啪啪啪’僅僅只是打臉的擬聲詞，請不要往另一種類似聲音上去聯想。”

    蔡瀾子與陳玲玲繼續神態自然的作聆聽狀，張狗蛋同學不由得老臉一紅，趕忙低頭裝作扒飯。

    這個不純潔的孩子果然還是想歪了。

    “意識世界與現實世界最大的不同點是什么呢？借用絕大多數人都能理解的概念——現實世界就相當于一個巨大的網絡游戲，我們每個人都是其中一個獨立的ID；而意識世界就相當于一個單機游戲，盡管可以多人合作，但終究只是在一個有限的小圈子內打轉。”

    “從這個角度繼續想下去，網絡游戲與單機游戲的差別是什么呢？沒錯，網絡游戲可以通過聯網來不斷獲取更多更新的游戲內容，而單機游戲的內容始終是固定不變的。”

    “那么將這個結論再反推到我們原本所討論的話題，便可以得出結論——現實世界的信息每天都是在不斷更新的；而意識世界的信息卻是始終如一的。”

    蔡瀾子看上去好像總是腦洞大開的模樣，但智商卻并不低，幾乎是眨眼睛便聽懂了李蒙南這句話中所包含的驚人信息，不由得吃驚道：“你的意思是，只要看一下電視或網絡之類的媒體是否有更新內容，就可以確定我們此刻身處的世界是否有問題？”

    陳玲玲雖然懶得動腦，卻是個行動派，聽完李蒙南和蔡瀾子兩人的對話，立刻掏出手機登陸網絡，隨后驚訝的大叫道：“真的耶！所有網站的更新時期都停留在昨天！”

    張狗蛋比陳玲玲慢了半拍，當他也跟著掏出手機試圖連接網絡時，看到的卻是滿眼的“404NotFound”。

    “這是怎么回事？我連不上網了！”

    張狗蛋趕忙看向身旁的陳玲玲，發現她的手機屏幕也出現了這讓人痛恨無比的數字單詞。

    “因為你們的舉動，構造這個夢境的某人發覺了他遺留下的這一漏洞，就給隨手補上了。”

    作為意識連鎖的主控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艾娜在這個意識世界中算得上是類似創世神一般的存在，隨時可以遠程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也可以對這個世界的某些規則進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當然，使用這種近乎神一樣的力量并非沒有任何限制，能抹消所有電子信號已經是那艾娜能做到的極限，因此李蒙南完全不擔心坐在這里吃飯突然天降隕石把他們幾個連同整個食堂從地圖上抹去之類的。

    畢竟這并非是艾娜以一人之力構造出的個人夢境，在意識連鎖之下，每個為夢境提供素材的協力者，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這個意識世界的保護。

    按照中二一點的說法，現在他們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

    “其實某人這么做完全是畫蛇添足，切斷通信本身就意味著不正常，即便有再好的借口掩飾，也最多只能將所有人發覺這個世界不對勁的時間向后拖延幾天……”

    在李蒙南看來，那艾娜完全就是個菜鳥，構造出的夢境簡直漏洞百出，若不是夢境內困著這么多被無故卷入的學生，讓他多少有點投鼠忌器，他分分鐘就能反利用這個夢境將艾娜虐出翔來。

    “現在我還真有點相信你的話了……不過我還是需要一點時間靜下心來想一想。”

    看著完全失去信號的手機網絡，一直抱著玩鬧心態的蔡瀾子終于動容了。

    身為東海大學首個超自然現象研究社團“不科學社”的創始人，她對于一切不合常理事情的接受能力顯然要比平常人強得多。

    “沒問題，如果想通了，男生寢室樓0隨時可以去找我。”

    李蒙南并不急于強迫對方相信，意識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要遠快于現實世界，在這里，他有的是時間可以浪費。

    ……

    運氣這東西很神奇，總會在你覺得它完全指望不上的時候，極為突然的給你一個驚喜。

    眾人的醒悟比李蒙南預想中來得更早。

    僅僅剛過了一個晚上，從610寢室走出的所有人便再次聚集到了一起，臉上再也不復頭一天離開時的不屑和鄙夷。

    “那個女生不見了。”

    端起咖啡杯暖暖手，蔡瀾子深吸一口氣，盡可能平靜的說道。

    “哪個女生？”李蒙南問道。

    “就是不屬于我們不科學社的那個女生。”

    蔡瀾子所說的就是被艾娜劫持的那個不知名女生，因為和李蒙南一樣都是她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因此蔡瀾子對這個女生的印象很深。

    “她不見了？消失了？”李蒙南其實一早就注意到少了這么一個人，但并沒有往更深去想，經蔡瀾子這么一說，才意識到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蔡瀾子面露驚愕，顯然沒想到李蒙南居然會一語中的，怔了片刻苦笑道：“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多……沒錯，她消失了，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了。”

    為了驗證李蒙南所說的真偽，蔡瀾子在午休時逐一走訪了昨日在610寢室的全體人員，想看看他們是否也有發現什么異常之處。

    可就在走訪到那個不知姓名女生的時候，她卻從對方室友口中得知了一個令她極為震驚且難以置信的信息——那間寢室中從來就沒有過她所形容的那么一個人！

    那些室友說得是如此肯定，若非蔡瀾子從不科學社的其他成員那里確認昨天確實有這樣一個女生的存在，恐怕就連她自己都要懷疑是不是過度勞累出現了幻覺。

    毫無疑問，這絕對不正常！

    就算是那個女生連夜搬出寢室，她的室友也不應該完全失去對于那個女生的記憶，可如此匪夷所思的怪事偏偏就是切切實實的發生了。

    “李蒙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莊佳雙手按住桌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說實話，她至今也不怎么相信李蒙南之前所說，但蔡瀾子的親身經歷卻又由不得她不信。

    李蒙南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輕輕敲擊著，忽然抬起眼道：“首先，要告訴你們一個很不幸的消息——我們現在所談論的那個女孩已經死了。”

    “什么？死了？”所有人都震驚了。

    “你怎么能肯定她死了？又沒有人看到她的尸體……”蔡瀾子還是無法相信，而且消失與死亡，這兩者本身并不存在什么邏輯關聯。

    李蒙南淡然一笑，眾人的反應完全在他預料之中。

    “我說過的，這里只是意識世界，我們這些人對于這個世界來說本質上是并不存在的人，那么問題來了——一個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人如果意外死亡，那么會發生什么事呢？”

    “既然根本不存在，那么……死了也什么都沒有，那就是消失，和那個女生的情況一樣！”

    眾人終于發現，在假設李蒙南所說的屬實的前提下，那個無名女生消失之迷就完全說得通了。

    那么，這同時也就意味著，李蒙南并非是在說瘋話，他們的的確確是身處在一個無比真實的意識世界當中！

    “李蒙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才說了‘首先’，那么也就是說應該還有沒說完的下文吧？”

    一直皺眉坐在座位上不插話的余美辛找到了與其他人不同的關注點。

    “很好的觀察力和判斷力。”

    李蒙南向余美辛投去贊許的眼神，話說他曾一度認為對方也是那種胸大無腦的女孩，今天看來以后要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了。

    “之前已經宣布了一件不幸的消息，接下來我還要告訴大家一件更加不幸的消息——那個無名女孩的死亡雖然是第一個，但恐怕未必是最后一個，也就是說，我們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

    “什么！”

    如果說那無名女孩的死僅僅只是讓眾人感到意外且難以理解，那么李蒙南給出的這個信息就絕對是一枚重磅炸彈，徹底將在座眾人的情緒引爆了！

    “這個女孩的消失是很蹊蹺，可你憑什么就認定我們會死？”

    “就是，你這僅僅只是猜測，有什么根據嗎？”

    李蒙南根本沒有一點要爭辯的意思，只是端著手中的咖啡杯靜靜的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出言質問，待所有人都漸漸無話可說，才從容道：“人總會潛意識的拒絕那些對自己不利的信息，也就是所謂的‘鴕鳥心態’……平心而論，如果你們真的不相信我說的，完全可以一笑置之，干嘛還要找各種論據來試圖駁倒我呢？”

    房間內的眾人這回是真正的沉默了，他們是可以繼續出言反駁李蒙南的話，但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人可以對任何人編造謊言，但這些謊言終究無法欺騙自己。

    “倒是是誰要殺我們？他為什么要殺我們？”

    這次開口的是那八極拳傳人吳銘遠，身為一名武者，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石泰山也不甘示弱，亮出他那比得上一般女生大腿粗的肱二頭肌，怒氣勃發道：“沒錯！到底是誰？我要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要殺你們的人，就是將你們拉入這個意識世界的人……因為這個世界是由你們所有人的潛意識共同構造的，所以從理論上來說，你們當中每個人都有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如果不趁著你們還沒有掌握這種能力之前將你們除去，那么一旦放任你們成長起來，對他必然將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李蒙南在做這番解釋時，臉上始終帶著“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崇高使命感，為的就是讓眼前這些人可以意識到他們現在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要安全脫離這個意識世界，就必須通力合作，絕不能鬧內部分裂之類的幺蛾子。

    李蒙南不認為這樣做是多此一舉，求生是人類基因中最深刻的本能，在死亡的威脅下，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人干出賣隊友的事。

    就連李蒙南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本能之所以稱之為本能，就是意識根本控制不了的。

    盡管李蒙南所說絕大多數都是實話，但還是有一點他欺騙了所有人。

    事實上，在意識連鎖過程中，接入者始終只是個類似精神力發生器的存在，是根本不可能擁有和主導掌控者完全相同的控制權限的。

    艾娜之所以殺人，并非是擔心他們覺醒什么改變世界的“能力”，甚至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他們幾人。

    是的，艾娜真正要除掉的人正是強行亂入這個意識世界的李蒙南。

    或許會有人覺得奇怪，若最終目標是李蒙南，身為掌控者的艾娜為什么不直接對李蒙南本人動手，反倒要去殺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女孩？

    不是艾娜不想這么做，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在意識連鎖下創造的意識世界，為保證所有接入者的安全，掌控者的權限被死死的限制在對世界規則的完善和創造上，并不能利用掌控者的身份對任何東西進行毀滅和破壞。

    也就是說，想要殺掉一個人，艾娜就必須用自己在意識世界中的真身進行。

    在這個根本無法使用催眠術的意識世界當中，若論戰斗力，艾娜毫無疑問只是個不入流的戰五渣，不要說李蒙南，就算是石泰山也能單憑一身蠻力把他打得滿地找牙。

    所以要想對李蒙南下手，艾娜就必須另尋其他辦法。

    意識連鎖對于接入者有規則保護是不假，但再完美的規則往往也是有漏洞可循的。

    在意識世界中，有一種力量是可以繞過一切保護法則對任何存在于本世界中的事物進行攻擊的，這種力量就是——恐懼。

    但恐懼之力不能憑空產生，只有真實存在的意識——也就是其他接入者，在內心產生真正的恐懼才會在意識世界當中生成。

    殺掉那名女生，人為制造出一種被追殺的恐慌，正是艾娜收集恐懼之力的第一步。

    正因為以上種種原因，李蒙南不得不對面前這些人撒了謊，不然如果被他們知道，他們被追殺完全是受了李蒙南的牽連，整個隊伍分崩離析都是輕的，搞不好敢有人背地里對他下黑手。

    反正只要他一掛，艾娜就必然會停手，籠罩在眾人頭上的死亡陰影就算解除了。

    至于之后怎樣離開這個意識世界，估計沒人會想那么多。

    目光長遠的智者終究是少數，大多數世人只會重視眼前能看到得那點利益。

    “李蒙南，我們要怎么才能離開這個世界，回到我們原來的世界？”

    蔡瀾子終于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將視線落在李蒙南身上，目光灼灼，顯然也迫切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李蒙南讓張狗蛋向餐廳的侍者借來了紙和筆，挪開桌上的杯碟，在紙上畫了一個點，又以這個點為圓心畫了一個圓。

    “人類的精神力有限，構造不了無限大的意識世界……將我們的進入點，也就是610寢室的位置設定為意識世界的中心點，那么外圍這片圓的范圍，就是相對穩固的意識世界范圍，而再往外，就是意識世界最不穩固的邊緣地帶，我們可以通過這里的意識裂縫返回現實世界。”

    “這么說，我們只要找到一輛車，對準東西南北任意一個方向沿著大路開下去，就可以到達這個邊緣地帶？”蔡瀾子捋著她那對油光水滑的麻花辮，皺起眉頭道：“應該沒那么簡單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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