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上，波濤翻涌，巨浪排空。從昨日天黑之后到現(xiàn)在，風力明顯已經(jīng)加強了許多。寧海軍水師和王府衛(wèi)士杭州守軍組成的海上大軍從攻占月牙島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連續(xù)攻下了六座位于桃花島西北方向的外圍海島。
這些海島上的匪兵總數(shù)超過八千人，幾乎和官兵的數(shù)目不相上下。然而他們分散在七座海島之上，又無法在海面上作戰(zhàn)，更無法相互救援，所以，正如事前計劃所預測的那般，他們在五六個時辰內(nèi)被各個擊破。在官兵強大的攻勢之下，一旦被突破登島，基本上便宣告了他們的滅亡。
五個多時辰中，海匪八千余人盡數(shù)被殲，桃花島西北方向的障礙被一一清除干凈。雖然官兵的損失也不小，登島作戰(zhàn)過程中，官兵死傷千余人，大船也因為風浪之故而傾覆了六艘，船上近七百名士兵葬身大海，但總體而言，這種損失還算能接受。蛙跳戰(zhàn)術(shù)在攻下了距離桃花島最近的一座名叫海王島之后獲得了圓滿的成功。
王府的龍首大船上，雖經(jīng)過一夜的鏖戰(zhàn)，船上的幾名領(lǐng)軍首領(lǐng)卻還面無倦色。特別是小王爺郭昆臉上閃爍著興奮的光彩。他親自率人拿下了兩座小島，王府衛(wèi)士大展神威，沈曇和何超率領(lǐng)的人手勢如破竹，幾乎沒有遭受任何的傷亡。郭昆本人手刃了五名海匪頭目，此刻他們的首級正血淋淋的裝載一個布袋之中，懸掛在龍首大船的桅桿之上。
桃花島的輪廓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前方的海面之上，風雨之中，那座巨大的島嶼如一只怪獸伏在海面上。所有人都知道那才是最后的目標，那也是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只有拿下桃花島，殺了海東青，此次剿匪才算大功告成。所以，沒有人會在此事懈怠。
一場軍事會議迅速的在龍首大船的船廳之中召開了。
“嚴大人，小王爺。雖然你們都已經(jīng)知道戰(zhàn)況的具體情形，但卑職還是要稟報二位昨夜的戰(zhàn)況。從昨晚天黑開始到現(xiàn)在，我大軍成功攻占七座海匪盤踞的島嶼，殲滅俘獲海匪八千五百余，掃除了桃花島外圍的障礙。我兵馬亦有損失，共損失戰(zhàn)船六艘，兵馬死傷兩千余。總體而言，達成了之前預定的目標，且傷亡數(shù)字控制在預計之內(nèi)。”寧海軍指揮使宋延平大聲說道。
雖然這些情形在座眾人盡皆知曉，但再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還是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好，好。事情如此順利，教本官都覺得很是意外。林覺此計確實奏效了。此第一大功要記在他的身上。”一晚上因為暈船而嘔吐了七八次，此刻面色依舊蒼白的嚴正肅，此刻卻看不出半點的頹唐。
“嚴知府所言不差，林覺的計劃確實證明了是有效的，但計劃是一回事，關(guān)鍵還是執(zhí)行計劃的人。這一點我倒是覺得小王爺居功至偉。若不是小王爺率王府衛(wèi)士們身先士卒，激勵了全體將士的士氣，我想戰(zhàn)事也不至于如此順利。”宋延平笑道。
這種明顯的拍馬屁的話，沒人聽不出來。嚴正肅微笑不語，他知道這些人的習氣，戰(zhàn)事失利，自然會推諉責任，戰(zhàn)事一旦順利，便開始搶奪功勞。宋延平這話雖不是為自己爭功，但卻也跟爭功并無二致。但此刻正是大戰(zhàn)之中，嚴正肅雖然性子直爽，卻也知道此刻不宜多言。
小王爺郭昆臉上冒著紅光哈哈笑道：“宋指揮使過譽了，這既非林覺的功勞，也非我的功勞，而是全體將士之功。要說首功嘛，我覺得還是寧海軍將士才是。畢竟你們才是主力，而且損失了那么多的兄弟。”
宋建功和何超連忙謙遜表示不能這么說，說一切這是寧海軍分內(nèi)之職責云云的客套話來。
嚴正肅終于忍不住了，沉聲道：“諸位，現(xiàn)在可不是論功的時候，桃花島還沒拿下來呢。那才是我們此次的真正目標。咱們該立刻商議如何攻下桃花島的辦法才是。”
郭昆和宋延平尷尬的咳嗽兩聲，卻也都明白嚴正肅說的對，此刻論功還是早了些。
宋延平拿出了一張根據(jù)林覺的情報繪制的海圖和桃花島的地圖展開在眾人面前，指點道。
“嚴大人，小王爺。桃花島就在十里之外，再過半個時辰，我們便可抵達桃花島西北方向。若林覺從島上送來的情報不差的話，那么此島當有四處登島的碼頭。東邊的碼頭首先要予以排除，因為海域狹窄，又在東邊的那座小島的威脅之下。南邊是迎風之處，且要繞行十幾里，故而也只能排除。我和王副指揮使商議過，最佳的進攻之處便是北邊的兩座碼頭。既背風，又海面開闊。在蛙跳戰(zhàn)術(shù)成功之后，我們進可攻，退則可迅速回到海王島，可謂是進退皆宜。不知小王爺和嚴大人以為如何？”
宋延平作為寧海軍的指揮使，自然非泛泛之輩。幾句話便將登島地點選擇的優(yōu)劣之處說了個清楚明白。這說明他事前還是做了一番功課的。
“宋指揮使所言不差，島北的碼頭應(yīng)該是最佳的進攻之選。其他的碼頭可排除，島北兩座碼頭中選擇一處便可。我覺得靠西邊的這里好些，似乎地形開闊的多，崖壁也沒那么陡峭。林覺這圖上標注的箭塔也少些，守衛(wèi)的兵馬也少些。”郭昆指著地圖道。
“小王爺，容卑職說一句。此時此刻，除了地形可做參考之外，兵力駐守已經(jīng)不足為憑。昨晚我們攻占西北諸島的消息定已經(jīng)被海東青所得知，現(xiàn)在他定然已經(jīng)做好了兵馬的調(diào)配。林覺這圖上特意標注了縱橫的通道，那說明海匪是隨時可以機動支援的。在此情形下，我們無論從何處攻擊，遭遇的都有可能是全島匪兵的防守，這一點需要明確。切不可被這圖上標注的海匪守衛(wèi)的數(shù)量所誤導。”寧海軍指揮副使王鍇沉聲說道。
郭昆臉上紅了一紅，神色有些尷尬。但他卻不得不承認王鍇所言是正確的，自己確實考慮不周。
宋延平看了王鍇一眼，心中嘆了口氣。自己這位副手領(lǐng)軍的本事是不錯的，但就是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兩耳不聞窗外事。就算是要提出反對意見，也不知這么直白，而要婉轉(zhuǎn)些的好。這會影響他在小王爺心目中的觀感。
“王副使說的沒錯，小王爺說的也沒錯。事實上我想的攻擊地點正是北島靠西的這處碼頭。我的理由除了小王爺所言的地形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海況的因素。諸位應(yīng)該感覺到了，風力正在加劇，船隊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戰(zhàn)船傾覆的現(xiàn)象，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不考慮能否持續(xù)進攻的問題。若攻島不順，被拖延時間的話，風浪再大些，整個大軍便有全軍傾覆于海上之虞。選擇西北方向的碼頭，距離海王島最近。一旦發(fā)覺情形不對，我們可以快速撤離至海王島。比之其他碼頭的距離，西北方向的碼頭可節(jié)省八里到數(shù)十里的距離。可讓我們無后顧之虞。”宋延平沉聲道。
船廳中一片沉默，宋延平這話在這時候說出來似乎有些不恰當，但這也確實是眾人心中的隱憂。昨夜幾艘大船傾覆之后，足見在颶風襲來的海面上的危險性。此刻外邊浪濤翻涌，巨浪如山涌動著，船隊中的每個人其實都心驚膽戰(zhàn)。特別是那些老舊的船只，雖經(jīng)修繕，但面對如此驚濤駭浪，誰都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若是大軍傾覆于海上，那可真是一場笑話了。
嚴正肅沉聲開口道：“宋指揮使，大戰(zhàn)在即，這種話還是少說的好。未戰(zhàn)先言退，這恐不妥吧。本官雖非領(lǐng)軍之人，但也知道，領(lǐng)軍之將若是不抱死戰(zhàn)之心，戰(zhàn)事恐難取勝。特別面對的又是一場硬仗的時候。”
宋延平微笑道：“嚴大人教訓的是，但是嚴大人難道愿意看到一場勝利變成一場失敗么？若當真風浪加劇，船只無法承受，難道還要強行進攻？這可是違背天時的。非是我未戰(zhàn)言退，我要為這萬余兄弟們性命負責。其實也是為杭州負責，為嚴大人和王爺負責。我等可以死戰(zhàn)，哪怕是死在海中，但寧海軍覆滅的后果，嚴大人不會不明白吧。”
嚴正肅沉吟半晌，微微點頭不語。小王爺郭昆更是不會有任何的異議。實際上，宋延平吃準了嚴正肅和小王爺?shù)男乃迹溃@位知府大人和梁王爺父子之所以同意林覺的建議，那是要賭上一賭。一個是為了自己離任前的政績，一個是為了改變一些不利的局面。他們希望的都是一場勝利，無論是大勝還是小勝，只需要一場勝利即可。他們絕不希望將已經(jīng)到手的勝利變成一場慘痛的失敗。所以他們絕不會愿意輸個精光。
“那就這么決定了，攻擊西北方向的碼頭。諸位當無異議了吧。”小王爺郭昆沉聲道。
王鍇張了張嘴，但他忽然看到了宋延平嚴厲的目光，于是忙閉緊了嘴巴。
“以十五艘戰(zhàn)船為先鋒，強行沖到碼頭近處搶灘，后續(xù)大船便以此為跳板殺上海灘站穩(wěn)腳跟，再伺機攻上崖頂。這里沒有什么花哨可言。但愿林覺能助我們一臂之力，也許能在崖頂制造些混亂也好。雖然以他們的那點人手，恐怕是做不到的。”宋延平沉聲道。
“他做不到可不成。所謂里應(yīng)外合之計，便是要他有所作為。他不是說可以奪下碼頭的控制權(quán)么？只送了一次情報之后便無聲無息了。現(xiàn)在我們到了，他卻不知在哪里。”小王爺郭昆沉聲道。
嚴正肅皺眉看了郭昆一眼道：“小王爺?shù)囊笪疵饪量蹋钟X在龍?zhí)痘⒀ㄖ心芑钕聛硪呀?jīng)不易了，提供的情報也很重要。若非他的情報，我們能這么順利么？更別說整個計劃都是他的計劃了。我現(xiàn)在最擔心的反而是他的安危，他沒消息更有可能是他已經(jīng)出事了。他若死在島上，哎，那可真是……哎！”
“知府大人莫要擔心，林覺那個人還是有些本事的，當初去龜山島，沒人以為他會活著回來，他還不是生龍活虎的回來了？我相信他不會有事的。再說了，大伙兒都是提著頭去干，個人的生死倒也不必多言了。”宋延平道。
“哼，我們提著腦袋干，那是因為我們知道會有所得。他提著腦袋干為了什么？豈可相提并論？說起來，他之所以這么做，還不是因為龜山島上的事情帶來的后患？這件事本府和王爺都有責任。他若是死在島上，本府將終生不安。”嚴正肅沉聲道。
眾人無言以對，不過嚴正肅的話卻也無從反駁。說起來林覺這次來拼命，王府的責任最大。林覺為王府解除了那么大的危機，到頭來被海匪追殺時王府卻根本沒有給他應(yīng)有的保護。剛才小王爺還說那樣的話，聽起來確實教人寒心。
“諸位大人，桃花島到了！”船廳外傳來兵士的叫喊聲，打破了船廳之中的尷尬。眾人齊齊朝船廳長窗之外看去，但見風雨之中，桃花島虎踞龍盤一般雄踞在前。高高的崖壁之上，來回奔走的匪兵的身影清晰可見。巨浪擊打著崖壁的巖石，飛沫如云，氣勢之壯觀讓人嘆為觀止。
宋延平拱手對郭昆和嚴正肅道：“小王爺，嚴大人，卑職要下令攻島了。”
郭昆叫道：“本人和王府兩千衛(wèi)士愿為宋指揮使差遣。”
嚴正肅也沉聲道：“杭州廂兵一千八百將士聽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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