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經(jīng)理的交代，柳白竹回到自己的宿舍，正準(zhǔn)備掏鑰匙開門，忽然神色一凜，全身繃緊，凝神戒備，伸手慢慢擰開了門鎖。

    屋子里有人，但不是她所想象的闖入者，而是一名老人。

    老人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但梳得一絲不茍，坐在那里的腰背沒有一點佝僂的跡象，筆直如山，典型已經(jīng)刻進(jìn)骨子里的軍人形象，尤其是一雙被皺紋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炯炯有神，充滿了這個年紀(jì)的老者應(yīng)有的睿智光芒。

    啪！

    柳白竹立正敬禮：“首長！”

    “進(jìn)來。”老人淡淡應(yīng)了一聲，把手里正在翻的一本書放回桌上的書架。可以看到那本書的書脊上印有“歐洲恐怖主義概況”這幾個大字。

    柳白竹走進(jìn)宿舍，關(guān)上門，走到老人身前兩米處，像根標(biāo)槍一樣定在那里。

    老人笑瞇瞇的說：“坐吧！這里不是軍營，我也不是以首長的身份來見你的，你就當(dāng)是一個親近的普通長輩，放松一點沒關(guān)系。”

    “是！首長！”

    柳白竹應(yīng)著，轉(zhuǎn)身搬過一張椅子過來坐在上面，腰背挺直，雙腿并攏，雙手放在膝上，依然軍人風(fēng)十足。

    或許是知道她的性格，老人搖了搖頭，并沒有再堅持什么。

    指指自己剛才翻的那本書，他說：“幾個月的退伍生活并沒有磨滅掉你的嚴(yán)謹(jǐn)，我很欣慰。”

    柳白竹抿抿唇，說：“我要負(fù)責(zé)小姐在那邊的安全事宜，必須對所有有可能發(fā)生的事情有所了解，這是我的工作。”

    老人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問：“你覺得蕭晉這個人怎么樣？”

    柳白竹微微一怔，回答道：“關(guān)于他的評估報告，從囚龍村回來之后，我就已經(jīng)上交了。”

    “這個我知道，而且也看過，你做得很好。”老人擺擺手，說，“不過，報告是給專業(yè)人員看的，而我現(xiàn)在是在以一個女孩兒爺爺?shù)纳矸菹蚰阍儐枺簩τ诂幀幍哪信笥眩瑥哪銈�人的感情角度出發(fā)，他怎么樣？”

    很明顯，這老者正是董雅潔和董初瑤的爺爺、有著中將軍銜的董家家主董千秋。

    柳白竹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說：“他很復(fù)雜，心中沒有太多道德和規(guī)則的約束，但又極其的善良，好像除了弱者之外，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是個真正驕傲的男人，”董千秋點頭道，“但驕傲的男人通常都是等同于蠢貨的。”

    “他還有智慧。”柳白竹又道，“他的為人處世、才華和功夫都令人嘆為觀止。”

    董千秋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問：“這么說，他很少干蠢事嘍？”

    柳白竹卻搖了搖頭：“不，他經(jīng)常做蠢事，不管是一時沖動、還是深思熟慮，都做過，而且經(jīng)常做，很多還特別的低級，是聰明人絕不會犯、普通人也輕易不會犯的那種。”

    “哦？那你覺得他到底算是聰明人、還是蠢蛋呢？”

    這次柳白竹思索的時間更長，董老頭等不及點燃的一斗煙都快要抽完的時候，才正色回答說：“我覺得他是一個不計較自己得失的聰明人。可能有些夸張，但是我相信，像雖千萬人吾往矣這種事，一定會發(fā)生在他的身上。”

    董千秋微微一怔，然后笑道：“看來，你對他的評價很高嘛！”

    柳白竹猶豫了下，接著說：“但我不認(rèn)為他是小姐的良配。”

    “因為他的花心？”

    “因為他的貪婪。”柳白竹說，“他是個典型的野心家，卻又毫無梟雄該有的特質(zhì)，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哪個溫柔善良的人可以成功登上這世間巔峰，相信他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然而，我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一點要改變的跡象。這也是我覺得他非常復(fù)雜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你不認(rèn)為瑤瑤跟著他會因為別的女人存在而受委屈，而是擔(dān)心瑤瑤會受到他的牽連？”

    柳白竹點頭：“如果他沒辦法變得更加冷酷，未來慘敗的可能性極大，但若是他成為了梟雄，小姐的傷心也在所難免。因此，我認(rèn)為，不管從哪方面來看，他都不是小姐的良配。”

    董千秋不說話了，皺著眉頭在垃圾桶里磕掉煙斗中的煙灰，又從煙絲布袋中挖出一些，一點一點的按實，接著點燃。

    他這一系列動作做得很慢，也非常的專注，好像是個對生活品質(zhì)要求很高的人，但柳白竹卻知道，老首長只有在思考棘手問題時才會這樣。

    很快，又一斗煙抽完了，董千秋再次磕掉煙灰，然后開口說：“嗯，我會認(rèn)真審視你的意見的，謝謝。”

    柳白竹抬頭挺胸：“回首長，不客氣！”

    董千秋笑笑，站起身，一邊慢悠悠的走向門口，一邊說道：“既然蕭晉請了你去保護(hù)瑤瑤，那正好，明天會有人過來找你并給你一項秘密任務(wù)，你愿意么？”

    本以為柳白竹會很干脆的接受，然而，直到他的手抓住了門把手，也沒有等到任何回應(yīng)。

    他詫異的回過頭，問：“怎么，有困難？”

    柳白竹搖頭：“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我的天職。”

    “那為什么不回答？”

    柳白竹又抿了抿薄唇，說：“我是小姐的貼身保鏢，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執(zhí)行任務(wù)，不但有違保鏢的職業(yè)道德，還會給她帶去無法預(yù)測的危險。”

    董千秋的神色黯淡下來，片刻后道：“那項任務(wù)很重要，你的身份和出國原因安全且方便，不容易引起對方情報部門的注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什么都不會發(fā)生，瑤瑤她……自然也是安全的。”

    “首長，請恕我不敬！”柳白竹身體繃的更加筆直，神情冰冷道，“作為軍人，您是我所敬仰的楷模，我以有您這樣的首長為榮。但是，從小姐的角度上出發(fā)，我為她感到悲哀，并且收回之前對蕭晉的評價。

    小姐和蕭晉在一起，或許是她這一生能夠品嘗到幸福的唯一機(jī)會！”

    董千秋握著門把的手猛然一緊，但緊接著，他只是說了句“做好準(zhǔn)備”，就扭開門鎖，消失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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