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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白虹貫日。
趙國丞相、大將軍顏通鳩殺小皇帝,自己登基為帝,改國號為魏。
石氏皇族,讓顏通給全部屠殺殆盡,趙國舊臣,或易節,或殉國,或流竄,幾乎每一次革新,便注定了血流成河,注定了人心惶惶流離他鄉,尤其在這亂世,革新如此頻繁,幾乎每隔幾年,便會上演一次。
鄭緯,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襄國南下。
經徐州、揚州而返建康。
鄭綏從清峰觀回府,收到書信,五郎鄭緯是三日后抵達,故而,到了第四天清晨,鄭綏早早地就醒了過來,梳洗好之后,還等了好一會兒,天才放亮。
早食是她們三姊妹在錦華軒和四郎鄭紜及殷氏一起用的。
用完早食后,鄭綏便欲出門,卻是讓四郎鄭紜給勸阻道:“十娘,今兒還是別出門去城外迎接五郎了,直接在府第里等著吧。”
“這是怎么了?”鄭綏一笑,抬頭望向四郎鄭紜,“昨日不是和阿兄都說好了,我今兒要去城外接五兄。”
“阿翁和傅叔今兒昨夜里給我送來的消息,聽說建康城中的人都知曉五郎今日抵達建康,為一睹五郎風采,只怕全城人都會出動,到時候還不知會擁堵成什么樣子,十娘今日就別出去了。”
鄭綏張了張嘴,遲疑地道:“阿兄,不會有這么夸張的,單不說建康城中其他郎君,只王家十二郎,就素有玉郎之稱,風采不俗,往常出門,也不見擁堵。”
當世重姿容,前朝雖有看殺衛階的曲故,但也與衛階本身體質較羸弱有關。
“十娘還別不信這話,”只聽殷氏笑道:“十娘是沒趕上前些年,王家十二郎出門,王家仆從,收到女郎擲的香囊水果無數,每次都是滿載而歸。”
擲果盈車。
亦是前朝的曲故,因平城民風剽悍,故而在平城時,鄭綏也曾見過這樣的場景,不想建康城中人亦不甘落后。
鄭綏嘴角微微一抽。
又聽鄭紜含笑道:“五郎名聲正盛,這次來建康,除去建康城中女郎,只怕更多郎君,亦想一睹五郎風采。”
鄭紜這話里,更多是幾分頑意。
鄭綏想了一想,還是搖頭道:“我可不管這些,我想早些見到五兄,大不了回城時,我不和五兄一同回城就是了。”
如今,再也沒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她想早點去見五兄。
“就知道勸不住你。”鄭紜搖了搖頭,“但是九娘和十一娘,她們倆就留在府里,別出門了。”
對于這樣的安排,鄭綏自是無不從之,況且,她早就想出門了,遂忙地應了聲是。
鄭綏跟著鄭紜出城迎接,只是出了城門口后,鄭綏卻不愿意在城門外等候,遂讓仆從駕著車,出城十余里。
“小娘子,前面就是五郎他們。”還坐在牛車里,牛車未停下來,鄭綏就聽到長庚的驚呼聲。
一聽這話,鄭綏幾乎是想也沒多想,脫口道:“我要下車。”興奮地急著要伸手掀牛車,人就要往外走去,采茯和辛夷兩人,攔都攔不住,駕車的車夫,不得不忙喝止兩聲,讓牛車急促地停了下來。
“小娘子小心些。”采茯和辛夷急急拉住鄭綏。
車簾已經掀開,前方不遠處,果然見到兩輛車,其中一輛是牛車,鄭綏瞧起來十分眼熟,好像是建康城中的高門大戶出行時所乘的牛車式樣,拉車的牛,都足四匹,馬牛很大很豪華,而另一輛是馬車,和牛車一對比,無論從形制還是裝飾上,都很不顯眼。
只是馬車旁騎馬的幾個人中,其中有兩個伍佑和郝意,鄭綏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故而,很是肯定,那輛馬車便是五兄鄭緯所乘的車,至于那輛牛車?
看來,是有人比她先一步趕過來了。
不知道是誰?
車停下來的位置,與五兄一行人相離的距離并不太遠,但采茯和辛夷是絕不會讓鄭綏下車跑過去的,因此,待拉住鄭綏后,采茯又吩咐車夫把車再趕一小截路,近前些。
“如今都看到伍佑和郝意他們倆人了,小娘子還有什么可急的,等會兒就能見到五兄了。”采茯忙地拉住鄭綏勸道。
且說鄭綏,方才的興奮勁一過,不知怎么,想著馬上要見五兄了,心頭突然間竟然生出幾分怯意來,幾分踟躕躍上心頭,想著這分開都有一年了,不知道五兄有沒有變樣,更不知道見到五兄時,該說些什么話,于是,卻是規矩地坐在車廂里,連著采茯都詫異不已,鄭綏什么時候能這么聽勸了。
牛車再次啟動,只是不過片刻間,又停了下來。
緊接著,車簾被掀了起來,一陣強光照身進車廂內,五兄清脆而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就知道是你就這丫頭。”
鄭綏抬頭望去,眼前站著的可不就是五兄鄭緯,依舊是唇紅齒白,面色皎然,雙目燦燦,如朗朗明月,容光照光,如玉山夜行,唯有身姿,似又拔高不少,更添松風之神。
“熙熙。”見鄭綏看到他時,只目光盯著他瞧,卻是不言不語,鄭緯不由忙地出聲,含笑喊了聲。
“阿兄。”鄭綏晃過神來,眼淚卻一下子便流了出來。
鄭緯一見,忙地搖頭,對著身后跟上來的人,說了一聲,“我先上去和丫頭說幾句話。”之后便上了車廂。
只是鄭緯一進來,鄭綏把目光瞥向別處,也不看他,連著鄭緯欲伸手給她抹眼淚,她卻是忙地躲開,大約也是這會子才察覺到自己流淚了,忙地伸手擦去。
“熙熙,阿兄回來了,難道你不高興?”
鄭綏微撇了撇嘴,卻沒有接話,一旁的采茯忙笑道:“小娘子哪有不高興的,不知道多早晚盼著小郎能早些回來,當日知道小郎的消息,恨不得跑去襄國才好,如今見到小郎,小娘子這是喜極而泣。”
鄭緯含笑道:“我就說,怎么好好的,又哭起來了,原來熙熙是太過高興了,雖一年未見,但阿兄總想著,熙熙這一年該是長大了,懂事的才是。”
“我本來就懂事。”鄭綏忙地回了一句。
“好,我們熙熙本來就懂事,可不興再哭鼻子了。”
“誰哭鼻子了,不過是眼睛突然一時不舒服。”
聽了鄭綏這蹩足的借口,鄭緯不由忙地忍住笑意,熟悉的話語,熟悉的口氣,頓時心頭愉悅不已,嘴角上揚,這丫頭還和以前一樣,找個借口都不經過大腦。
“好,不舒服,讓采茯給你吹吹。” 鄭緯細聲哄道。
鄭綏并沒有吱聲,只嘴角微翹,五兄,還是那個五兄,一切都沒有變。
瞧著鄭綏情緒緩和下來,鄭緯遂道:“熙熙,跟阿兄下車,陪阿兄一起坐另一輛車回城可好?”
一聽這話,鄭綏重重地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鄭緯一笑,掀起車簾,重新下了車,之后,習慣性地轉身,欲伸手接過鄭綏,卻見采茯和辛夷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扶著鄭綏下了牛車。
直到出了車廂,鄭綏站在他面前時,鄭緯才猛然發覺,鄭綏這一年變化還真大,人長高了許多,頭上的兩個總角,早已換成了分肖髻,面容長開,五官越發地明艷起來,越來越有阿娘的影子了。
分別不是小丫頭,而是已長大的女郎。
想及此,鄭緯不禁生出幾分后悔來,不該讓鄭綏跟著他下車,若是鄭綏這樣,在他面前也就罷了,橫豎鄭綏再怎么變,在他面前亦是個小丫頭,可還有外人在,便是很不妥。
只是這念頭,卻是一閃而過。
更何況,他鄭緯從來就不是墨守成規之徒,更不是循規蹈矩之輩,遂帶著鄭綏很快上了前面那輛豪華的牛車,只是未上去前,鄭綏伸手拉住鄭緯的衣袖,問:“阿兄,這是誰的牛車?”
“我還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沒想到,只看出來不是你阿兄所乘的車。”隨著一聲熟悉的戲謔聲音傳來,車簾早已掀了開來,站在車廂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十二郎。
“你怎么在這,你不是早就趕去交趾了?”鄭綏抬頭瞧著王十二郎,脫口就問了出來。
“你們之前認識?”鄭緯很是詫異,目光在鄭綏和王十二郎倆人身上打了一圈,最后卻是定在王十二郎身上。
王十二郎笑了笑,“阿奴,先上車,方才初一見面,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說起這事。”
鄭緯嗯了一聲,先進了車廂,鄭綏隨后上了車。
且說進入車廂后,鄭緯讓鄭綏在他下首坐下,便問起王十二郎,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看來,鄭綏是女郎,初到建康城便大病一場,見到王十二郎機會幾乎很少。
只是王十二郎剛要說時,鄭綏便急忙道:“不許說。”卻是氣鼓鼓地瞪著王十二郎。
鄭緯瞧著鄭綏的模樣,多少便猜到,鄭綏定是在王十二郎手上吃虧,這丫頭,也只在他面前橫上一二,到了外人面前,多半成了病貓。
“阿兄想知道什么,我回去和阿兄就是了,”鄭綏說著,又急忙地望向王十二郎,“我自會阿兄說,不要你說,沒得在你嘴里變了味。”
于是,這件事,鄭緯便注定聽到了兩個不同的版。
只是這會子,鄭緯可不敢讓鄭綏著急,遂忙道:“行,等回去后,有空了你再和阿兄說。”
王十二郎瞧著鄭緯在同胞妹妹面前,完全變了個模樣,頓時直搖頭,只怕說出去,也沒有幾人敢相信,才貌冠天下名望盛海內的鄭五郎,還有這么一面。
牛車徐徐起程,鄭綏經過方才的一番驚訝與急切后,才重新打量起這輛牛車,車廂很大很闊,說是車廂,更勝似一間屋子時,里面竹簟、方榻屏風、案幾憑幾、書柜書房,等一應俱全,屋子里除鄭綏帶進來的采茯和辛夷倆人,還另有四個奴婢,卻都不像是阿兄跟前的人。
最后,鄭綏的目光停留在相對而坐的王十二郎和五兄身上,兩只眼睛咕碌直轉,問道:“對了,我還沒問你們倆人,阿兄是什么認識時候認識王家十二郎的,我若沒記錯,這幾個月,王十二郎該是往南去交趾,而不去北去了襄國?”
“我不過比你早到一步罷了。”
聽了王十二郎的話,鄭綏的目光一下子圓睜,似不敢置信,又轉到五兄鄭綏身上,十二分不確定道:“今兒才認識?”
“我和阿彌見面后,話還沒說上幾句,誰知就聽人道,你這丫頭過來了,阿兄便下車去見你了。”
鄭綏微張著一張嘴,臉上布滿了詫異的神情,若是沒猜錯,阿彌應該是王十二郎小名,這才剛見面的兩人,竟然連小名都叫上了,而且倆人說話時,根本沒有絲毫生疏,很是熟稔,仿佛是相處十幾年的老友一般。
“十娘豈不聞,白發如新 傾蓋如故。”王十二郎戲笑道,他原是已前往交趾,只是行至桂林,得知鄭五郎在襄國出現,便想都不曾多想,直接返程,轉回建康,而且聽說鄭五郎今日抵達建康,昨晚上,他便出了城,在城外十里處等候了。
見面后,未通姓名,只見風姿,便已然覺得不枉他費這一番心思。
又聽鄭緯對著鄭綏解釋:“我與阿彌便正是如此,不說今日一見如故,縱是從前,因天隔南北,無以見面,卻是仰慕已久,如今初見,可不是如舊友重逢一般。”
鄭緯這話一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道:“當浮一大白。”
大約是心有靈犀,竟是十二分默契地異口同聲,只是話一說完,倆人竟然同時又大笑一聲,望著對方。
一個肆意,一個放縱,卻是那樣相合。
連鄭綏看著,都覺得不可思議。
自有知事的婢女,上前為倆人斟酒。
車廂內,王十二郎和五兄鄭緯侃侃而談,果真如老友重逢一般。
從諸子百家,到詩賦書琴,無所不涉。
更甚至于,連阿兄最近寫的那篇《文德皇帝誄》,王十二郎竟然都能一字不差的朗誦下來,鄭綏雖喜愛阿兄所寫的賦,可對于這篇誄,也只記得幾句:
……使夷狄之君,而行堯舜之道。
……惜年壽不永,功業未成,嗚呼哀哉。
……趙襄子兩赦豫讓,以存其義,劉玄德三訪孔明,以愛其才,古有黃金臺,今有澧水宮。禮賢下士,待臣以禮,誠心可嘉,何愁天下賢士不歸……
不曾想,王十二郎竟然追捧到這樣的地步,還特意用他最善長的草書默寫了一篇,還直言,凡以后五兄寫賦,必由他所書寫。
五兄鄭緯竟然想也沒多想就應下來了。
鄭綏在一旁除瞠目結舌外,再無別的表情,至于他們的談話,她更像是一個看客,根本無從插進去。
最后,鄭綏只能在心里長嘆,這個時代多瘋子,如今可不是又多了兩只。
牛車行駛得很平穩,卻是很慢,她來時用了一個時辰走出離城十里,這趟回去,自是也差不多用了一個時辰。
待到了城門口,鄭緯早就聽鄭綏說過,四郎鄭紜和溫翁傅主薄等人在城門口接他,便預備著下牛車,不料王十二郎卻開口笑道:“阿奴見了兄長后,還是坐我這牛車進城吧,今日我親自送阿奴回鄭宅。”
“那倒不用,我那馬車的速度,可比阿彌你這牛車快上許多。”初來南地,他的確還不習慣坐牛車,覺得過于慢悠。
王十二郎咧嘴一笑,“馬車再快,只怕也逃脫不開建康城中人們的巨大熱情,阿奴這一趟回來,早就已經轟動全城了。”說完一頓,又解釋:“早就聽說過平城民風剽悍,阿奴在平城長大,想必也見過擲果盈車的場景,建康可也不妨多讓,阿奴今日進城,少不得讓人圍觀。”
對于圍觀,鄭緯自小就經歷過,便是不怕,最近一次圍觀,還是去年進襄國時發生的,故而,聽了王十二郎的話,卻渾不在意,只是目之所及,瞧見鄭綏時,微微猶豫了一下,“熙熙,要不你和四郎他們一起進城?”
鄭綏原是想著要躲開的,只是如今見瞧著王十二郎,似也想著盡量躲開,遂突然改了主意,搖了搖頭,“我不要,我和阿兄一起進城,不如阿兄就聽王十二郎的,坐著他的牛車進城,他對于建康城中人們的熱情,想必是很熟悉,也自有應對之策。”
鄭緯瞧著鄭綏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打轉,一下子就能看出來鄭綏的鬼主意,倒很想知道,王十二郎,是怎么得罪鄭綏了。
畢竟,鄭綏對于外面的人,可一向是退避三舍,更別說與人結怨了。
這一回進城,鄭緯是坐著王十二郎的牛車,和王十二郎一起進城的,就如同預料一般,鄭緯初進建康城,注定引起一場轟動與圍堵。
松神玉姿的王十二郎,玉山照人的鄭五郎,兩人站在一起,猶如玉樹與玉壁相倚,果真有連壁之美,這一幕,自此以后,時常在建康城中出現,以至于很長的一段時間,都讓建康城的人們贊嘆不已。
王十二郎把鄭緯鄭綏兄妹倆送到鄭宅,卻是并沒有進屋的意思,臨去時,只對著鄭緯說:“等你有空了,可以直接去城外石頭山上的清峰觀找我。”
鄭緯拱身應了聲喏,鄭綏才知道,王十二郎是不住在烏衣巷口的王宅,若是人在建康城,便住在多半是住在清峰觀。
進府后,自然也是一番相見歡。
尤其是鄭十八郎君,見到鄭緯時,已是熱淚盈眶,直握著鄭緯的手,“五郎回來就好,平安歸來就好。”仿佛背著許久的沉重包袱,在見到的鄭緯的那一瞬間,終于給卸掉了。
而與此抱著同樣想法的,還有當初執意要繞南梁郡經徐州至建康的族人。
的確,當初鄭五郎是為了救他們才只身前往南梁郡,前往趙國都城襄國,若真葬身襄國,他們必是心里頭背負著這個巨大的包袱,無法安心。
如今瞧見鄭緯全須全尾的回來,個個臉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連族兄鄭泉,六十來歲的年齡的,子孫滿堂,卻是拉著鄭緯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小淚的,還連連嘆道:蒼天有眼。
就這么一番相見允,直至人散去時,天已經黑了。
晚上,在中堂設宴,一家子聚一聚,算是給鄭緯接風洗塵,十八從叔一家子都來了,連著溫翁和傅主薄都參加。
用完晚飯后,鄭緯和鄭紜送走了鄭十八郎君,抬頭,天上已升起一輪圓月,初秋的月亮,已很是皎潔。
又是一年秋。
鄭緯想著去年這時,他還在襄國,度日如年,不曾料到,轉身一年過去,他終于回了南地,還能欣賞到南地如此秋月當空的美景。
轉頭,鄭緯望向身側的鄭紜一眼,眼中含著幾分笑意,“這一年,辛苦阿兄了。”
“你我既為兄弟,何必說這樣的話。”
“說得對,你我為兄弟。”鄭緯附了一句,伸手輕拍了拍鄭紜的肩頭,“今晚早些歇著吧,來日方長,以后你我兄弟,齊心協力,讓滎陽鄭氏之名,在南地也同樣顯赫起來。”說著這話時,眼中仿若有萬丈雄心。
鄭紜愣了一下,點著頭,笑意卻是從眼中漫延至尾梢。
倆手回到中堂時,除溫翁和傅主薄,便只有四娘子殷氏和鄭綏還在,其余人都早已經散了。
鄭緯看了溫翁和傅主薄一眼,再又看了一眼跪坐在方榻上的鄭綏,遂對著溫翁和傅主薄說:“今兒晚了,阿翁和傅叔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我明兒得了空,再去找阿翁和傅叔。”
溫翁和傅主薄聽了這話,也沒有猶豫便起了身。
待鄭紜和殷氏倆人也出了中堂回錦華園,鄭緯不由瞧著還沒動的鄭綏,戲謔道:“怎么?熙熙想今晚在這宴客廳過夜。”說完,又道:“起來,我送你回院子。”
鄭綏卻沒有起來的意思,而是伸手指了指附近了那方榻席,示意鄭緯坐下,鄭緯猶豫了一下,還是屈膝跪坐了下來,他很能肯定,要是不按這丫頭的意思辦,這丫頭很可能就在這坐一晚上。
只是方一坐下,就聽到鄭綏直言問道:“阿兄,你屋子里的那個女人是誰?”
“什么?”鄭緯一愣,錯愕地望向鄭綏。
又聽鄭綏道:“你可別想騙我,我方才去了你的屋子,里面可多了個長得極美的女郎。”
鄭緯微微哦了一聲,“你見過她了。”又搖了搖頭含笑道:“熙熙,你也太心急了,我原還想著,等明兒了,再引你們見面,不想你們倒先見上面了,她叫滿琴,當初在襄國時,跳下澧水宮的宮樓,漂到下游,她家人乘船經過,救起了我,她算是救了我一命。”
鄭綏聽了這話,幾乎一瞬間,對于那位女郎充滿好感,連先前心頭因疑惑而引起的不快,也全部消去了,頓時問起鄭緯這一年多來的生活來,“那阿兄落水后的大半年,都是在她家度過的?”
“她家原是南地富春人,不過是途經北地,后來,因我的緣故,當時身體受了寒,需要在醫治,便又陪著我在北地邯鄲住了大半年。”
瞧著五兄鄭緯直言不諱,鄭綏輕喃了句,“長得倒是極漂亮的,又有情有義。”
鄭緯聽了鄭綏嘀咕,頓時搖頭,也不知道這丫頭又是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好了,還有沒有其他要問的,沒有就起來,我送回屋,早些歇息。”鄭綏的睡覺時間一向是固定的,若是有更改,到時候又折騰得一夜都睡不好,這是自小有落下了這個毛病。
“當然還有。”鄭綏睜大了眼睛,又問道:“那她會不會是我阿嫂?”
“不會。”鄭緯幾乎想也沒多想,就否定了,滿琴家是商戶出身,他們從富春趕去襄國,路經邯鄲,都是因為經商,雖然滿琴自跟著他一來,就一直提著,要他娶她為妻,然而,他卻一直不曾點頭,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若是滿琴是士族女,他不會猶豫,甚至會很愿意,畢竟,他是很喜歡滿琴,漂亮聰慧,果敢堅毅,很是吸引著他。
然而,他不能冒著婚宦失類的大不韙,所以只能許他貴妾之位。
只是鄭綏一聽,并不知五兄心中所想,多少有些可惜,疑問道:“她長得又漂亮,又有情有義的,怎么不能做阿嫂?”
鄭緯覺得不可思議,“熙熙,你不會連這個你也要過問?”
只聽鄭綏一本正經的道:“那是當然,以后阿兄若選擇阿嫂,可得經過我同意才行。”她可不想家里再有一個四嫂這樣子的。
鄭緯頓時間,只覺得哭笑不得,沒想到這丫頭倒越管越寬了,“好了好了,有什么話明兒再說,今晚先回去早些歇息。”說著,便已經起了身。
只是鄭綏雖跟著起了身,卻仍舊不依不饒,“阿兄,你還沒有答應我,以后你娶阿嫂進,可得我看過覺得行了,才可以。”
“誰教你這話的?”鄭緯只覺得那種久違的頭痛,又涌了上來。
鄭綏張了張嘴,還是說了出來,“我可不想再有一個像四嫂那樣的嫂子。”
四郎媳婦殷氏?
鄭緯愕然,他今兒剛一到家,倒還不曾顧得上這些。
如今瞧著鄭綏這樣,倒是很不喜歡,鄭綏在他面前,一向是什么都顯在臉上,什么都說的,如今這樣說出來,可見是真不喜歡,遂不由苦笑,他要娶妻子,當然,也是希望能像娶個像大嫂那樣,和鄭綏相處得來的,要不,最后鬧心的還不是他。
思及此,遂點頭道:“好,阿兄答應你,可不可以走了?”
鄭綏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連提起殷氏的那點不愉快,都已經全部散去,點了點頭,“我就知道阿兄最好了。”說著上前拉著鄭緯的衣袖。
鄭緯習慣性地想去鄭綏的手,卻是止住了。
許多習慣,得慢慢改過來,畢竟,鄭綏如今是的的確確長大了。
親自送了鄭綏回房后,鄭緯才回自己的院子,從鄭綏的院子走到他的院子,大約也走上一刻鐘左右,穿過亭臺樓閣,水榭池塘,長廊圓門,這是一座很典型的南地宅園,布局也極其嚴謹,他所住的院子,便是這座宅子住院。
天上秋月皓白,星星點點閃爍。
明天,大約又是個極晴好的天氣。
雖已是夜深人靜之時,但鄭緯的思緒卻依舊很活躍,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一天的事,在腦海中過一遍,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
回南地,最高興的事,莫過于今兒認識了王靖之。
王靖之,和他一樣,皆是年少成名,只因他在北地,王靖之在南地,只能一直心中慕之,引以為憾,不想,今日竟有知音之會,知音之交。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得遇新知,自謂人生一大樂事。
直到回到院子里,鄭緯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減半分。
“聽說前院早就散了,五郎倒是讓我好等。”
一聲輕柔如水的聲音響起,鄭緯抬頭望去,眼前女郎,臉似芙蓉,眉如新月,一雙靈動的眼眸,似盈盈秋水,含笑而有情,瞋怨而念癡,腰姿纖細,一盈一握,亭亭而立,偏無半點端莊,反而盡顯嫵媚妖嬈。
這樣的模樣身段,的確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初時,只把她當成個輕佻的女子,后來,接觸下來,才發現,她不是,只是那時,他才猛然間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在他心里生根發芽,要拼命開出花來。
以至于無法放下,無法割舍,頭一次,在外人面前,他的自制力,竟然失去了把持,只想著要把她留在身邊。
至于將來……
鄭緯伸手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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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緯覺得不可思議,“熙熙,你不會連這個你也要過問?”
只聽鄭綏一本正經的道:“那是當然,以后阿兄若選擇阿嫂,可得經過我同意才行。”她可不想家里再有一個四嫂這樣子的。
鄭緯頓時間,只覺得哭笑不得,沒想到這丫頭倒越管越寬了,“好了好了,有什么話明兒再說,今晚先回去早些歇息。”說著,便已經起了身。
只是鄭綏雖跟著起了身,卻仍舊不依不饒,“阿兄,你還沒有答應我,以后你娶阿嫂進,可得我看過覺得行了,才可以。”
“誰教你這話的?”鄭緯只覺得那種久違的頭痛,又涌了上來。
鄭綏張了張嘴,還是說了出來,“我可不想再有一個像四嫂那樣的嫂子。”
四郎媳婦殷氏?
鄭緯愕然,他今兒剛一到家,倒還不曾顧得上這些。
如今瞧著鄭綏這樣,倒是很不喜歡,鄭綏在他面前,一向是什么都顯在臉上,什么都說的,如今這樣說出來,可見是真不喜歡,遂不由苦笑,他要娶妻子,當然,也是希望能像娶個像大嫂那樣,和鄭綏相處得來的,要不,最后鬧心的還不是他。
思及此,遂點頭道:“好,阿兄答應你,可不可以走了?”
鄭綏一聽這話,頓時喜笑顏開,連提起殷氏的那點不愉快,都已經全部散去,點了點頭,“我就知道阿兄最好了。”說著上前拉著鄭緯的衣袖。
鄭緯習慣性地想去鄭綏的手,卻是止住了。
許多習慣,得慢慢改過來,畢竟,鄭綏如今是的的確確長大了。
親自送了鄭綏回房后,鄭緯才回自己的院子,從鄭綏的院子走到他的院子,大約也走上一刻鐘左右,穿過亭臺樓閣,水榭池塘,長廊圓門,這是一座很典型的南地宅園,布局也極其嚴謹,他所住的院子,便是這座宅子住院。
天上秋月皓白,星星點點閃爍。
明天,大約又是個極晴好的天氣。
雖已是夜深人靜之時,但鄭緯的思緒卻依舊很活躍,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一天的事,在腦海中過一遍,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習慣。
回南地,最高興的事,莫過于今兒認識了王靖之。
王靖之,和他一樣,皆是年少成名,只因他在北地,王靖之在南地,只能一直心中慕之,引以為憾,不想,今日竟有知音之會,知音之交。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得遇新知,自謂人生一大樂事。
直到回到院子里,鄭緯臉上的笑意依舊不減半分。
“聽說前院早就散了,五郎倒是讓我好等。”
一聲輕柔如水的聲音響起,鄭緯抬頭望去,眼前女郎,臉似芙蓉,眉如新月,一雙靈動的眼眸,似盈盈秋水,含笑而有情,瞋怨而念癡,腰姿纖細,一盈一握,亭亭而立,偏無半點端莊,反而盡顯嫵媚妖嬈。
這樣的模樣身段,的確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初時,只把她當成個輕佻的女子,后來,接觸下來,才發現,她不是,只是那時,他才猛然間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在他心里生根發芽,要拼命開出花來。
以至于無法放下,無法割舍,頭一次,在外人面前,他的自制力,竟然失去了把持,只想著要把她留在身邊。
至于將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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