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聞裴云重情重義，與手下軍兵親同兄弟，如此多的悍銘俘虜與鐘離大將軍交換，我想裴云肯定會很樂意。”

    聞言，眾將面部表情變的古怪起來。

    全函心笑，臉色不好道：“怎么，難道你們不愿鐘離大將軍回歸？”

    眾將一慌，急忙表態，說自從大將軍不見后，他們茶飯不思，徹夜不眠，一心只想著大將軍回來，剛才就想說拿俘虜來換，結果還是全關都尉想事周到，我等全然不及。

    其實他們對鐘離芳早已是深惡痛絕，倍感排斥，真心希望他死在裴云手中倒好，當然這話是絕絕不敢說的。

    也有人猜測莫非是全函不知鐘離芳前面所做昏庸無能之事，故而想要解救。

    有人就想說于全函聽，可想想若是說出此事，不就表明自己態度，不希望鐘離芳回來，這位關都尉打仗是能手，可還未完全理解其脾氣秉性，到時候一個萬一，可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因此無人敢提出對此反對意見，至于那些士兵，已是對全函無有不從，雖說對救出鐘離芳他們心中也有疙瘩，但人家總是將軍不是，身份尊貴。

    于是乎，信使前往雁門關，將表明全函意思的信交于裴云。裴云讀過思量后，便點頭答應，并約定日期，準備交換。

    日期規定在兩天后。這兩天內，全函花功夫讓軍醫好生替悍銘騎兵療養傷勢，理由是讓俘虜看起來精神些，以免敵軍看到后反悔不換。

    而兩天后，才有人告知可憐的鐘離芳，要放他回家。

    茫然不知的鐘離芳原本是不相信的，當出了雁門關峽谷后，他還恍然如夢；當他站在大風呼嘯的荒野中，看著對面熟悉的楚軍衣甲，看著親切而又陌生的全函，不由喜極而泣；當他與一眾悍銘“俘虜”擦肩而過后，那種魔窟逃生的感覺，那種大難不死的激動，讓他瞬間淚崩。

    全函趕緊下馬，對著鐘離芳就拜，“下官狼孟關都尉全函，見過騎督尉大將軍。”

    眾軍也都跪下叩拜。

    “是你，是你……”鐘離芳扶起全函，早已熱淚盈眶，說道：“是你救了我。”

    全函忙道：“此乃下官之本分，不敢言救，還請大將軍上馬，下官與眾軍護送大將軍回關。”

    “好，好。”鐘離芳口中不停說好，在全函攙扶下上了馬。

    很快，全函迎接鐘離芳到達狼孟關。

    全函先找幾名女子為鐘離芳梳洗沐浴，又為其尋了一身衣服，這才準備一桌好飯好菜，請鐘離芳享用。

    “荒關之中，粗茶淡飯，還請大將軍勿要見怪。”

    在樓煩城的那些日子里，鐘離芳受盡“非人”待遇，度日如年，多久沒人對他如此照顧周到，一時對全函的感激之情無言以表，口中說著無妨無妨，還大聲保證，待其回京中，面見陛下，定保全函做太原郡尉。

    全函只是陪笑，也不說高興與否，直到鐘離芳打完保證，他才拱拱手道：“大將軍陷于敵營，受盡苦楚，卻獨自一人忍受，奉章聞之，至今心中不忍，好在如今已逃出生天，大將軍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大將軍不屈不撓之毅力，寧死不降之精神，我大楚又有幾人，奉章十分敬佩。”

    鐘離芳聞言哈哈大笑，被全函如此說，還真有些忠烈之感，一時不禁飄飄然，對此言語甚是享用，看全函的目光也更加順眼。想自己來時為何沒有發現此人，不然，以全函為隨軍司馬，此次不但不會戰敗被俘，還會打幾場勝仗，陛下定會龍顏大悅，到時再賞幾個小美人……

    全函深思道：“如今悍銘騎元氣大傷，恐無力再出兵狼孟，雁門關一時也無力攻下，此處再無戰事。”

    雖被全函打斷美夢，鐘離芳卻無半點不高興，一邊吃喝，一邊聽全函繼續往下說。

    “大將軍！”全函忽然繞過卓案跪下，急的鐘離芳把吃進的食物又吐了出來，趕緊扶起全函道：“奉章因何如此，你我兄弟，有何難事只管說便是，莫要如此啊。”

    “大將軍。”全函動容道：“此處戰事已了，再無奉章用武之地，懇請大將軍薦奉章任職朝中，一展奉章之才，助奉章完成平生夙愿，奉章感激不盡，感激不盡。”說著，又要下拜。

    鐘離芳又使勁扶住，道：“奉章既有此心，又有何難，不必行此大禮啊。”

    又不解道：“在這地方為尉，逍遙自在，奉章為何去那朝堂？”嘆口氣道：“奉章久在江湖，卻不知朝堂之兇險，固然位列朝堂者無不地位崇高，但各派系錯根盤節，形勢復雜，其間又多勾心斗角，稍有不慎，性命不保，禍及家人吶，奉章德士，為我兄弟，本督屬實想告，萬望奉章好生思量啊。”

    全函聞言，深思熟慮半晌，緩緩抬頭，目光看向鐘離芳，說道：“奉章而立之前，雖飽讀詩書，熟習兵法，奈何苦無機會，碌碌無為，本以為此生榮華無望，卻不曾想……”

    “不瞞大將軍，以數十俘虜換取大將軍歸楚，一則大將軍身居高位，乃國家之棟梁，社稷之能臣，國家可少斬賊寇之頭，卻不可少大將軍以佐；二則奉章有感，大將軍正是奉命途之貴之，無大將軍，則無奉章未來。”

    “以此二點，奉章才絞盡腦汁，設法抓獲賊寇，換取大將軍歸楚。”說到情深之處，全函不禁眼中含淚。

    鐘離芳不笨，怎還聽不出全函話中之意，恐怕救他是假，借力上位是真，不過聽全函說出肺腑之言，他心中卻更為舒暢，看全函更為順眼。

    心想這全函有點本事，若把他弄到朝中，他總不會跟別人去混，到時，又是我一大助力，對付虞子遂和嚴唯中兩個老賊，也更容易。

    想到此，鐘離芳樂上心頭，滿口答應此去京中，定向陛下力薦。

    事后，鐘離芳回京見到項隆，先是隱晦的說了一下自己與悍銘騎軍雁門關大戰之艱苦，又說因自己親自上陣，不幸被俘。

    之后才推出全函，將其功勞濃墨重彩渲染一番，并大力夸獎其用兵如神，不亞于當年亞父范增，此生有幸再見陛下，實是此人之功。

    展現給項隆的，就是一名雖有不畏強敵、寧死不屈之精神品質，卻又低調謙虛，不居功自傲，待下屬官員仁厚寬愛，不奪下屬功勞，實事求是，舉賢任能的大才能臣形象。

    鐘離芳可聰明著呢，從小陪同皇帝長大的他可說比老太后還了解項隆的性格，若是他開始就大肆吹揚自己功勞，恐怕早惹的項隆拂袖而去。

    果然，不用鐘離芳自己說，項隆聽后，上前主動握住他的手，說道：“鐘離，可苦了你了。”

    惹的鐘離芳悲從中來，跪在項隆腳下痛哭不止。

    而后項隆賞加鐘離芳俸祿千石，就是沒有美女，也無升官職。但對于毫無戰功的鐘離芳來說，這也是皇帝對自己優良精神品質的肯定，心中十分滿足。

    至于全函，項隆一紙調令調來長安，先是與其說戰敗悍銘賊寇一事，然后聊起其他。

    全函雖修儒家，卻不似他人帶有酸腐文氣、動不動拿圣人訓壓人。出言有度，總是能挑起皇帝說話興趣，又能恰到好處體現皇帝能耐，處處襯托皇帝你厲害，我不如你，又不失自己博學多才、胸懷大略之能。

    項隆心里舒服，不由對全函十分喜歡，張口開口都以字奉章相稱，無比親熱，看得鐘離芳老不是滋味，心想讓全函靠近皇帝會不會就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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