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嚴作人有了新的安排，第一階段的工作差不多了，就要進入第二階段了，也不必再這樣躲躲閃閃了，可以給縣里打電話了，要他們來配合工作了。

    年輕人去前廳打電話，老裘就到進嚴作人房間來，拿出一條煙，說見了縣委組織部的小葉，煙是他買的。嚴作人接過煙，聞了聞，說：“嗯，這煙不假。小葉他發(fā)現(xiàn)我們啦？他會不會跑去報信？”

    老裘說：“我警告過他了，他表示了不會。再說小梅也在打電話了，馬上他們也就知道我們來了，他要告訴誰也沒什么意義了。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了人發(fā)動車子朝這邊開過來呢。”

    老裘這話說得對，這會兒陳長勇已經(jīng)在往這邊趕了，不清楚還有沒有比他先接到電話的人，所以必須快，搶在他人前頭，第一個見到嚴作人。

    大廳值班服務員聽到腳步聲，站起來迎接他，他點頭，問地區(qū)的領導住哪間，服務員回答他們又出去了。他拿過登記簿，看到來人單位，來知何處，要去何處等欄目都為空，確實是極度保密，這種情況只有考察干部才會出現(xiàn)。來了三天，不知道都去了哪些地方，陳長勇有些心慌，半小時見一個人，那么七十二小時可以見多少人呀，竟沒有一個人帶電話或者送信什么的，想著背心就有點冰涼。上樓開了三號門，服務員小孫得到消息，緊跟著進來。他回頭看她，責怪她為什么不及時報告，是地委組織部的人來了。孫艷委屈說請了十天假，今天才來上班，又不在前臺，哪里知道這些。一嘟嘴，轉(zhuǎn)身就要出去。他說，你忙啥啊。孫艷就縮回了腳，也不敢看他，低頭站著。他嘆口氣，住過去把門關了，過來拉她手臂，讓她跟隨著到床邊緊靠他坐下，撫摸她的頭發(fā)，說：“你記住，你是我調(diào)來的，要為我爭口氣，來賓館時間很短，請假多了不好，人家會怎么看？要好好干，有很多事情今后要你幫我做。”

    孫艷頻頻點頭，眼睛里好像有淚光閃動。陳長勇心里一動，順勢把她拉到膝頭上來，與她接觸的地方一陣燥熱，忍不住就伸嘴，在她脖子上觸了一下，放開了說：“你去吧，注意看著門口，他們一回來，你就通知我。”

    嚴作人他們幾個抓緊時間，最后去了一趟老干部活動中心，去見曾憲魁等人，是陳新忠建議的，說這幾個老干部作風正派，敢說真話，關心組織建設，代表性很強。嚴作人本不想見，各人有各人的方式，不一定遵從誰的指令，不過早起小姜就提醒說，見個面是表示尊重，顯示高姿態(tài)，具體談什么還不是由我們作住？就去見了半小時，老干部今天有場門球賽，時間緊，雙方見面簡單說了幾句，形式一下結(jié)束。

    回到賓館，陳長勇正在房間門口迎接。說：“嚴部長來了也不通知一聲，我們好安排后勤接待呀。”

    嚴作人說：“不用客氣了，反正就這么回事，大家都知道，心照不宣了。”

    進了房間，嚴作人馬上就交代：縣里提供一個正科以上干部名冊，數(shù)據(jù)要豐富，除了基本情況，還要學歷，任職經(jīng)歷，家庭成員和主要社會關系；還有離休老干部，原在副縣以上崗位工作過的退休干部，農(nóng)村村支兩委代表。另外從組織部抽調(diào)兩個人過來，配合我們，分成兩個組，在不同的房間里，找人談話。

    這就對了，陳長勇沒有分析錯，離縣級領導班子換屆還有三個多月時間，人選是第一位，要先行。他慶幸自己真是第一個得到這個消息，這就是信任，這就是可能性和可行性。接下來就要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近那個目標。

    接下來老裘說了要車的事。嚴作人哦一下，說：“我們只有一臺車，還要你們支持一臺，連那駕駛員一起，兩臺車工作才好全面推開。”

    老裘說：“你們駕駛員怎么樣？可靠嗎？”

    陳長勇道：“放心，我已經(jīng)給他辦理轉(zhuǎn)干了。”

    老裘道：“可是我們搞縣級領導班子考核，參加的人至少要科級呀。”

    “可是除了他，我們沒有別的駕駛員呀。”

    老裘道：“只好將就了，你們這駕駛員政治素質(zhì)如何，工作態(tài)度怎么樣，責任心這幾方面都好的話，就先用著，下來以后想辦法給彌補，避免今后再遇到這樣的窘迫事。”

    小梅接著老裘的話，提出來要一臺計算機，沒有任何人用過的，要在這里打出最后的評估報告。陳長勇有點詫異，問什么評估報告？小梅說，對本屆領導班子成員進行評價，按照德能勤績進行全面考核的報告。陳長勇急問，那么下屆呢？下一屆領導班子人選的考察呢？

    小梅道：“飯得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嚴作人朝小梅擺手：“你話多了。”

    小梅身子后靠，抬眼看天花板。

    陳長勇心想一臺新計算機，哪里去找？那就給鄭季打電話，就用嚴作人房間的電話，打通了，說了計算機的事。鄭季說買了幾個月的，半新的有，要不要。小梅說，只要沒有用過就行。鄭季說那就沒有了。小梅嘆息說只好回去從部里面調(diào)。嚴作人說部里面就兩臺，動不了。陳長勇要小梅先不要著急，他一定想辦法。略思考后，給李紅專打電話，叫他去找衛(wèi)金鑫，想辦法搞一臺來。

    嚴作人最后說，我們來之前，給龔祥興同志和馬運昌同志都聯(lián)系過了，他們說你是管組織的副書記，就由你全權負責協(xié)助我們，還有一個常務副縣長，以他為主抓縣里的其它工作。現(xiàn)在開始，你也不要走哪里了，就和我們在一起，開個房間，在這邊用電話進行安排吧。

    陳長勇說房間已經(jīng)開好了，過來開了三號門。老裘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看見了柜子里擺放的各種飲料吃食都被他發(fā)現(xiàn)了，就招呼小梅小姜過來分享。他們進來一陣驚嘆，我們想要這幾個房間沒給，原來被你們占據(jù)了，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陳長勇埋怨孫艷，不會替他著想，把東西移走，只得暗暗叫苦。

    吃一陣他們出去了，陳長勇趕忙又給李紅專打電話。李紅專說我等的時間夠長了。他說一直在扯事，我就怕你沒聽明白。李紅專說聽到錢的事情回頭再說這句話，就估計你還要打電話來的，就一動不動等著，都快一個小時了。李紅專急問怎么回事。陳長勇告訴他：“是地委考察組的來了，不光要抽人調(diào)車，還要一臺新計算機，搞干部考核評估報告，組織部縣委辦都沒有，只有著水利局衛(wèi)金鑫，叫他買。你親自去找他，不要說是我交辦的，說考察組里面有你的關系，他們找你幫忙的，你答應他，出面幫他解決轉(zhuǎn)正的事。”

    李紅專隱忍一下說：“我怕他不相信我的話。”

    陳長勇說：“他不相信你，可你相信我呀。你就這樣說，同時也給別的人安排了，別的人也想要轉(zhuǎn)正。”

    “別的人也想轉(zhuǎn)正？誰呢？”

    “隨便編一個好了。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嚴部長就在旁邊，問了是誰，我毫不遲疑，抓住這個機會就把你推出來了。”

    “是嗎？你怎么推的？”

    “還能怎么推？地委行政處長家公子唄，下縣鍛煉幾年了，該上調(diào)了。”

    李紅專說：“上調(diào)？我才不。”

    “我這是聲東擊西，嚴部長會不認識你老頭子？回去還能不見面？見了面還會不問你的事？那時候老頭子一句話，你先干什么還不是輕而易舉？”

    “我是不會上調(diào)的，我要先給你打個招呼，別到時候把我賣了。”

    “不會的，我和你什么關系呀。”

    “是呀，你也有事要靠我呢。”

    “快點去安排吧，他會相信你。”

    陳長勇打完電話出去，樓梯口遇到小梅，又告訴他放心，計算機一定會買來的。小梅當然高興，拉著他去吃東西。告訴了他，嚴部長說話就是那樣，那是職業(yè)習慣，他也有他的苦衷。部里開會定下來了，本屆干部考核和下屆人選考察，是兩個階段的工作，幾個副部長就輪流著負責，他在貴山搞完本屆考核，就要到別個縣去搞考察，避免時間長了有被人拉下水。你要他答復下一屆人選怎么辦，他當然說不上來。

    得了小梅的話，陳長勇心里踏實了。

    抽的人和車到了，葉永福跑在前頭，陳長勇叫他進房間，關起門問：“你小子是不是給嚴部長下了什么藥啦？讓他一個勁為你說話。”

    “嚴部長為我說什么話？”

    “給你解決職務。”

    葉永福趕忙表態(tài)：“不會的，陳書記誤會了，剛才來到賓館才見到裘師傅，也不敢多問，根本就不知道上面來了人。我一個司機，誰說找部隊上端了幾年，但我的水平有限，已經(jīng)給我轉(zhuǎn)干了，對我已經(jīng)很不錯了，難道我還想得個指頭盼個拳頭？不會的了不會的了。不過，你說到這個事，我倒想起來了，我有個遠房姑爹，在省里面那個單位我不清楚，也不好問的，只是他來看我父親，就有兩個跟隨人員。他問我的工作，我如實回答，他就說跟地委組織部的部長很熟，說有機會要帶我去見個面。我哪敢相信？趕緊說不可能不可能，我級別不夠，隔太遠了，我想是逢場作戲，當著我父母的面，說說罷了，不會記住的。也許大人物就注重講誠信，既然我不遠去見面，就改革方式，打招呼，但愿我這是胡亂猜測，不是真的。”

    陳長勇不屑說：“你有這樣的硬的后臺，為什么早點不告訴我？好吧，你要我相信，那就等他下次來的時候，通知我，我出面接待。”

    葉永福說：“不敢不敢。”退出去與老裘辦事去了。

    根據(jù)嚴作人的安排，叫來談話的干部，因為住處分散，來路有近有遠，而且大家都有工作，就采用誰先來誰先談，不受職務單位的約束。陳長勇馬上表示贊成，這樣好，人性化，實事求是。

    陳長勇一個人在三號，先打通唐璜，不是想進常委么，那還等什么時候，該出手時就出手了。又給鄭季打，計算機的事，你還是想想辦法發(fā)，換屆工作起步了，你不出點血，下一步要進班子，從何說起呀。還有李紅專，再交代兩句，從現(xiàn)在起兩三個月時間，幾大班子成員就要從這個時候開始醞釀產(chǎn)生了，平時大家怎樣高談闊論，都是虛的，現(xiàn)在，要來實的了，準備工作還是充分一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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