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亭建于清朝，曾是文人墨客登高集會的好去處。到了民國，雖然還有游人光顧，但是盛景不再，只剩了荒亭亂葦，訴說著如煙的往事。

    云珠跟著陸樹錚登上亭子遠望，荒草連天，一團團蘆花在秋風中無聲地打轉，天地間一片寂寥。陸樹錚立在亭子里，好半天沒有說話。云珠心想，古人選了這么一個荒涼的高地送別友人，只會徒增惆悵罷了。她看了一眼陸樹錚，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好打擾他，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想著心事。

    忽然陸樹錚開口道：“京師這塊地方，早已骯臟不堪，只剩下這塊荒地還算干凈。”云珠心里不勝悲涼，回答道：“這個地方太清凈了，讓人心里怪不是滋味。以前的人動不動就傷春悲秋，看來都是環境使然。”陸樹錚接著說道：“云珠，我希望自己和這塊荒地一樣干凈，那樣的話，我就可以……”

    云珠的心跳得很快，她靜靜地聽著，陸樹錚卻住了口，始終沒有說出可以怎么樣的話。云珠咬著嘴唇低聲道：“我都明白的。”陸樹錚雙手插在褲兜里，在這種時候，他想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云珠，我離不了婚，沒有愛你的資格，你以后不要再找我。”

    雖然對這一切早有準備，可是親口聽見陸樹錚說出來，云珠還是難過得要命。這一刻，連一點點殘存的僥幸都破滅了，她覺得四面八方的寂寞和難堪都朝自己涌來，一場相識，到頭來不過一場夢，這究竟算怎么回事！自己為什么要愛上一個有婦之夫，為什么？

    陸樹錚狠下心，不去看云珠，他拼命壓制著內心奔涌的情緒，用平常的聲音說道：“云珠，我知道你國文很好，肯定聽過劉禹錫的這首秋詞。”不等云珠答話，他兀自念了出來：“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宵。”

    云珠意識模糊，她被突如其來的悲傷折磨著，這首詩她當然知道，但她不懂陸樹錚究竟在說什么。半晌，她艱難地開口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聽你背詩了，我要回去了。”

    云珠的聲音哽咽著，聽得出來，她在拼命控制自己，不讓自己在陸樹錚面前哭出來。陸樹錚心疼起來，他本來想用這首詩安慰云珠的，只是在殘酷的事實面前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覺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從此以后，他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毫無知覺地隨波逐流，活在這個荒唐的世界上。

    “云珠，云珠……”陸樹錚突然轉過身，低聲喚著。云珠像被施了定身法，呼吸停止了，大腦一片空白。

    陸樹錚毫不遲疑地張開雙臂，把云珠擁在懷里，輕聲說道：“云珠，以后我不能保護你了，所以我放任自己放肆一下，你不要怪我。”他手上加力，云珠只能束手就擒，她被迫著緊緊地貼在陸樹錚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渾身顫抖著，腦海中一片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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