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幻海景

    第十回

    不管怎樣，也得試一試。哈德船長讓泰羅把那瓶子牢牢按在桌面上，瓶口伸出桌沿外。然后，船長抽出掛在墻上的軍刀，使足全力往那瓶頸處揮砍過去。

    只聽得“叮當”一聲，泰羅的雙手一震，哈德船長的刀也被彈開。連續砍得幾下，那漂流瓶倒是沒有任何損傷，軍刀的刃口反而出現了鈍口。

    布羅林在旁建議，“不如用火槍試試吧！射擊瓶頸部分，應該傷不到里面。”

    哈德船長實際上也想過使用火器。但大炮和炸藥需要有施展的場地，威力也唯恐太大。換作火槍，又怕誤射了瓶身。但如今之計，不能猶豫，只好嘗試了再說。

    泰羅將瓶子豎起來，放平在桌面。哈德船長為火槍裝填好火藥與彈丸，交給布羅林。這小子是船上的神槍手，向來射得準遠程目標；這么點距離，擊中瓶口，應當不會有閃失。

    一聲槍響過后，船長室里散開一陣硝煙的火藥味。布羅林沒有打偏，這一槍放得很準。可惜，去看那漂流瓶時，再怎么瞧也是毫發無損，一丁點焦痕都沒能印上瓶身。凹癟的彈丸落在附近，還冒著裊裊白煙。沒有因為跳彈而引起誤傷他人的事件，真可謂幸運。

    經過一番努力，對于能用船上現有的設備破壞這神奇漂流瓶的想法，哈德船長已經無法報有太大希望。這樣的話，又怎么從瓶子里逃出生天呢？時間拖得越長，越是不利。就算船上沒發生暴亂，也會因為水盡糧絕而面臨滅頂之災。

    久在海上打拼的老船長有些絕望，痛苦地抱著頭，怎樣都想不出法子來。他確實希冀能夠在海上再遇到些什么，但那是對海洋奇觀、海中盛景的向往。哪怕是驚濤駭浪、狂風暴雨的嚴厲考驗，也比愁困于這個一無所有、莫名其妙的瓶中世界坐等滅亡來得可貴。他想再有一次拼搏激昂的體驗，可如今，連這樣的機會也不存在了。

    此時，船長室的門被無禮地推開，闖進來三名水手。哈德船長以為，他們是來提建議的。一問之下，提建議不假，但他們要求船長允許的卻是將泰羅和布羅林連同那漂流瓶一起驅逐離船。

    哈德船長不能答應這樣的事發生，對此加以嚴正拒絕。

    那三名水手說，這個決定是大多數船員們認可的。理由很簡單，泰羅是釣到漂流瓶的人，布羅林是教唆船長打開木塞的人，而那瓶子一定是海深的寶貝。他們拿了瓶子，觸犯了海神。因此就要將他倆逐出船去，歸還瓶子到海中。那樣才能平息海深的憤怒，“星辰號”才能得救。

    “胡鬧！”哈德船長訓斥道。他堅持反對這種迷信的做法。當人們遇到超出認識范圍的事件時，常常借助神鬼之言來解決問題。但這種方法是絕對錯誤的。正確的信仰能堅定人的意志。相反，盲目的迷信只會使事情變得更糟糕。貿然采用這三名水手提出的建議，不僅會白白害了泰羅和布羅林的性命，還會失去唯一能通向脫困之路的鑰匙——那個漂流瓶。并且，如果方法無效，那么猜疑將越來越多，每個人都有可能被懷疑成引發神秘現象的嫌疑人，而受到迫害，最終導致自相殘殺的悲劇。

    很顯然，以前那艘被困在瓶中的大艦船之所以沒有獲救，肯定是采用的方法不適當造成的。“星辰號”不能步其后塵，哈德船長要切實找到正確的逃脫方式。

    “船長！我們一定要這么做！”其中一名水手強硬地說道。而他的同伙隨即吹了聲指令似的口哨。

    早已等待在外的幫兇們沖進船長室，要強制拉走泰羅和布羅林，并來搶奪哈德船長手上的漂流瓶。船長立即明白，事實上假借名義起哄鬧事的也就是跟前這八、九個人。

    布羅林與泰羅拼命反抗，與捉拿他們的人扭打成一團。但對方人數多，仍是失手被擒。哈德船長守住漂流瓶，卻被帶頭生事的水手一拳打在臉上，腳步踉蹌間，手中的瓶子也被奪了去。

    爭吵謾罵中，布羅林和泰羅已被押出船長室。哈德船長很清楚，這離奇的困境與兩人毫無因果關系。他十分冷靜沉著，已有了應對措施。鬧事的水手們雖然囂張，但沒敢將他這個船長也押解了逐出船去。這就說明，大多數船員仍然是服從船長命令的。假如這幾名水手鬧事成功，船長的威信將受到動搖，那種局面絕不能發生。哈德船長本已經滿肚子窩火，正好趁機發泄怒氣，順便奠定自己在“星辰號”貨船上不容質疑的權威性。

    哈德船長快速裝好兩支火槍，腰際別了把長劍，立刻追了出去。甲板上聚集著許多水手，大部分都在惶恐中觀望，見到他們的船長來了，都看向這位果斷干練的老水手。挑起事端的那人手里握著漂流瓶，指使其余八名鬧事船員押著泰羅與布羅林，正要將兩人送上事先準備好的小艇。

    哈德船長二話不說，首先朝天鳴槍。轟然的槍聲令所有水手都為之一驚，押送泰羅與布羅林的行動也因此停止，當即把場面震住了。另一支灌了火藥和彈丸的火槍在船長的左手上，槍口對準帶頭鬧事的水手，“我不說第二遍，放了那兩個年輕人，將瓶子送還到我的手上，我就不予追究，否則別怨我不留情面！”

    “船長！這瓶子留不得！留不得啊！”帶頭的水手顯然是由于貨船四周的境況過于奇異而驚嚇過度，神經變得脆弱敏感失去理智。

    “在這艘船上，我說了算！留不留得，輪不到你作主！”哈德船長邁步向對方走去。

    “不！我要將它扔掉！這樣大家才會得救！”那水手說著，舉高漂流瓶，揚手欲拋。

    那瓶子可絕對丟不得！哈德船長眼明手快，右手一把抄起身邊的魚叉，猛擲出去。他在海上闖蕩那么多年，擲魚叉的手法即快又準，后發先至。魚叉不偏不倚地刺穿了鬧事水手的臂膀。

    那水手“嗷”地一聲慘叫，劇痛之際，手一松。漂流瓶掉到甲板上，滾向船沿。

    哈德船長趕忙喊道，“別讓那瓶子落入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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