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惡犬

    第三十三回

    翰肯故意舉高雙手，作勢擊掌，“對不起了，莎夏，你去死吧！”

    不等翰肯合掌拍出聲響。只感覺一陣陰惻惻的寒風(fēng)刮過樹林，馬車前的馬匹極為不安地?fù)P蹄嘶鳴，驚恐萬狀地躁動起來。

    不知何時，皓月已被流云遮擋住了，周遭失去了光輝。頃刻間，夜晚的深濃暗調(diào)宛若霧障般侵吞了小樹林。某種更加深邃殘忍的恐怖氣息悄然無聲地伴隨著幽玄降臨在附近。

    黑幕上，亮起兩團(tuán)污毒混濁的綠色火焰。有人無意間念出了可怕的魔咒，召喚來死亡鑄就的造物。

    包括翰肯在內(nèi)，馬車邊的所有人全都不知所措，感覺到了那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威脅，這明顯超出了每個人的意料。

    一聲尖銳的嚎嘯夾雜著金屬互相擠壓時迸發(fā)出的噪音，回蕩在夜空中，驚起無數(shù)夜行動物四散奔逃，也加深了人們心里的畏懼。

    磷光閃爍的惡犬逃戰(zhàn)似地朝那兩團(tuán)不祥的污綠光芒放聲狂吼，顯擺著粗野的威武。

    但是，大狗再兇再惡，它如今要面臨的對手卻是真正的不死怪物，而非用涂料和假牙加以偽裝的野獸。

    綠火極迅速地從夜色深處猛撲而出，半空中剎那間拖曳出兩道亮綠的光軌。幾乎誰都沒有看清，那東西是怎么躍到人們眼前的。

    翰肯的森白惡犬發(fā)出凄涼悲慘的叫聲，根本來不及做出閃避的反應(yīng)。體格健碩的大狗這就被巨大的利爪拍按在了泥地里，頓時血肉橫飛，支離破碎。

    夜幕下，激昂起尖嘯。憑借著馬車上昏暗的燈光，人們看見了一頭龐然大物。那正是名云道的僵尸犬，個頭足以壓倒馬匹，堪比斑斕巨虎。

    僵尸犬的頭已經(jīng)完全腐朽，血肉爛盡后只剩下蒼白中帶點(diǎn)暗灰色調(diào)的整副頭骨。那空洞的眼窩和鼻孔里閃現(xiàn)有沼澤瘴毒般異常邪惡的綠芒，在黑暗中燃燒著詭奇的亮光。

    僵尸犬的上下顎又寬又長，如同使人窒息的棺材，生命被其咬合后，生命恐怕就封閉在里面出不來了。

    僵尸犬口中的利齒粗大鋒銳，尖端打著鉤，變異得不再像犬類的牙齒了。一條淤紫色的長舌包裹著濃稠的黏液，好似軟體動物般在1彌漫著陰森尸氣的口腔里滑來滑去，惡心至極。

    僵尸犬的頭顱后方，異化出一排半弧形分布的尖削骨刺，雖則長短不一，卻猶如殘損的冠冕。

    只是看到僵尸犬如此駭異恐怖的頭部，康妮夫人和莎夏小姐就幾乎要嚇得昏死過去了。

    林科·烏達(dá)夫縱然英勇無畏，也被這可怕的形象驚得渾身哆嗦，平生首次體驗(yàn)到了恐怖刺骨的絕望感。

    佐克在害怕之余，心中的那段記憶又重新鮮活起來，眼前的這頭怪物才是他在那迷霧中見過的僵尸犬。

    僵尸犬的突然現(xiàn)身，這是翰肯絕對沒有想到的。他記得，艾迪、羅默的死狀是如此的慘不忍睹，于是立即連滾帶爬地攀上了馬車的車夫座位。

    翰肯去拉韁繩，準(zhǔn)備開溜逃命。可是拉車的馬兒感受到本能的恐懼，只是發(fā)出高亢的嘶鳴，踢高前蹄做出威嚇反抗的態(tài)勢。

    夜晚支配下的小樹林中上演著血腥殘忍的殺戮盛宴。獰猛的僵尸犬撲躍躥起，撂倒其中一匹拉車的大馬。

    僵尸犬四肢的下半截早已沒有任何毛發(fā)與肌肉的包裹，唯獨(dú)尚存的骨骼卻變得特別粗大堅(jiān)硬，如同鈍重的合金般泛出深沉的色澤。

    銳利的骨爪猶如宰殺的屠刀般將那翻身倒下后發(fā)出悲鳴的馬匹輕而易舉地開膛破肚。濃烈的血味和內(nèi)臟的腥氣從撕裂開的**傷口間洶涌而出，傾瀉滿地，在車燈的昏光下顯出艷麗的紅。

    拉車的另外一匹駿馬撒開四蹄奔逃，苦于和馬車拴在一起，它已慘死的同類又依舊被不死魔犬壓在爪下，各種束縛根本無法令它逃離死亡的厄運(yùn)。

    僵尸犬一口咬住駿馬的脖頸。馬匹劇烈掙扎，馬車在牽引帶動下側(cè)向翻覆。

    翰肯抓牢車廂邊緣，這才沒被甩下馬車。紛飛的血雨淋灑在翰肯身上，將他平時舍不得穿的套裝便服染得滿是殷紅。

    被可怕而又巨大的雙顎扭咬撕裂的馬頭從馬頸上斷折分離后又從翰肯的頭頂拋飛而過，這才跌落于泥地上。

    以噴濺的血幕為背景，僵尸犬朝翰肯·布利泰襲來。翰肯揮舞著雙手，奮力逃命，似乎是想呼救。

    可是，殘酷無情的尖牙利齒已然噬向了這名罪犯，令翰肯的求救化為聲嘶力竭的慘叫，久久的回響不歇。

    翰肯被攔腰咬住，他的血液剎那間流失殆盡，淌進(jìn)僵尸犬的口中。僵尸犬吸收著罪犯的血液，眼鼻中的綠光升騰起青煙繚繞，仿佛在攝取死者生命里的罪惡和執(zhí)妄。

    兩匹馬兒的鮮血印染了僵尸犬，那巨大的身軀上還殘留有大部分腐爛卻不朽的肉和稀稀落落的毛發(fā)，從其間隙中隱約可以見到骨骼散發(fā)出的暗光和邪惡力量閃爍出的污毒亮綠。

    一條全由骨節(jié)構(gòu)成的細(xì)長尾巴上生滿了尖銳的刺，如同矛錐的尾端甩蕩在空中。

    一排宛若荊棘般的修長硬刺順著僵尸犬的脊椎豎起，延伸到背部時又分成兩股，變異得格外粗壯巨大。

    僵尸犬吸飽了血液，體內(nèi)充滿著邪異的魔力。它背脊兩側(cè)的可怕骨刺隨之依次高聳展開，竟好似一雙刺骨嶙峋的骸翼。

    不死猛犬以兇惡的身姿爬在傾覆的馬車上，從云端露出來的月光投射在它怪異迷亂的軀體上，映照出脫離現(xiàn)實(shí)的形象。

    翰肯·布利泰的尸體好像破爛枯朽的木偶，在猛烈的扯咬中斷成兩截，被拋甩到地上。

    “父親！”凄厲悲慘的尖叫聲喚回了人們對于現(xiàn)實(shí)世界的認(rèn)知。莎夏等人被驚恐之情震撼得無法動彈，終于從茫然失措中恢復(fù)知覺時，卻發(fā)現(xiàn)那個由于見證親人慘死而高聲哀鳴的人竟是女傭貝基——原來，她不姓麥格雷，而是翰肯·布利泰的女兒。

    貝基目睹了難以接受的慘景，淚水無聲無息地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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