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知道他是反社會人格障礙者，這種人的最大共通點，就是覺得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如同螻蟻一般渺小，只要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隨時可以奪走任何的生命。

    說到底，反社會人格障礙的患者，就是把自己當成了造物主，人類的生殺大權，都是掌控在他們手中的。

    “你說你給了尚玲最美的死法？”童心的表情凝重，直接追問道，“你是怎么殺死她的？”

    “我知道，她喜歡我，所以就用了一周的打工工錢，準備了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林小杰閉上眼睛，回憶著那晚的情景，道：“我煎了心形牛排，又做了舒芙蕾蛋糕。開著舒緩有情調的輕音樂，挽著她的手，跳了一段深情的雙人舞。然后，倒了兩杯紅酒，其中一杯放了兩顆安眠藥。她喝下之后，就睡著了。接著，我抱她回到臥室，開了煤氣，就出門了。等確定她死亡之后，回去處理了尸體。”

    頓了頓，好似回味一般，笑道，“我還記得，她的肌膚是粉紅色的，嘴角微微含笑，死得非常恬靜。”

    “然后，你就毀了她的臉，腐蝕掉了她的指紋，抹去了所有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是啊，不過，我真的對她很好了，因為我讓自己變成了她，讓她和我真正合二為一了。”

    林小杰微昂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好像殺了人，還是對死者的施舍。

    童心半瞇著眼睛看著他，如果不是身為警察，她真的很想胖揍這個狂佞自大的男人。

    她緊抿著唇，強忍下心里的怒氣，問道：“后來，你就認識了林琛和肖杰。”

    “嗯。”

    林小杰點了點頭，道，“擁有了尚玲的身份，求學打工，都變得簡單了。我在斯坦福大學選修了心理學的課程，和林琛、肖杰成了同學。我知道林琛很喜歡尚玲，就暗中和他交往。不過，我行事想來謹慎，所以大家只知道林琛談戀愛了，卻不知道交往的對象是我。”

    “之后，你們學成歸國，進入了人民醫院？”

    “不，學成之后，我率先進入了人民醫院，”林小杰搖頭解釋，道，“因為我的求職簡歷，只是個護士。而林琛和肖杰，還有臨床醫生的課程要進修。”

    “然后，你遇到了高曄。”

    “對。”林小杰淺笑出聲，“我真的沒想到，世界竟然那么小，兜兜轉轉，我竟然就遇見了自己深惡痛絕的姐夫。”

    “所以，你就勾引他，和他成了男女朋友關系，進行交往。”

    “是啊，遇到他，就讓我的復仇計劃邁進了一大步。”林小杰的眼神轉為陰沉，一字一頓道，“本想騙他和我結婚，重新上演一次十年前的故事。沒想到，他在料理我和姐姐的喪事之后，就沒有再回梅田村住過。除了過年時候，送點東西給他老爸，其他時間都在醫院值班。”

    “聽起來，這算是高曄對你們姐弟的愧疚，和對他自己的救贖。”

    “救贖？”林小杰滿是嘲諷地大笑起來，凜冽著眼神質問道，“童警官，如果有人眼睜睜看著你和你的親人被欺負，卻見死不救，你會接受這樣的救贖嗎？”

    “不會。”童心給了肯定的回答。

    “所以嘍，他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我根本不會接受！”

    “我不接受這樣的救贖，卻可以理解。”

    童心接著他的話，補充道：“害怕，懦弱，逃避責任，是每個人身上都有的劣根性。只是，有些人會被自己強烈正義感掩蓋掉，那樣的人，我們稱之為見義勇為，或者說是英雄。可是，有些人，克服不了自身的劣根性，雖然可悲，可恨，但是我們卻沒辦法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進行指責。高曄的懦弱，忍氣吞聲，是梅田村千百年來，根深蒂固了的鬧婚惡習造成的。或許，他有想過反抗。可是，愚忠愚孝，和結婚必須那樣鬧洞房的思想，占據了他從小的認知。于是，就造成了你姐姐的悲劇。”

    “笑話！什么叫做克服不了的劣根性？”

    林小杰完全聽不進童心的解釋，雙手拍著桌子，叱責道，“高曄就是個孬種，懦夫，否者懺悔這么多年，早就應該殺了那些混蛋，給我姐姐報仇了！”

    “林小杰，現在是法治社會！你所謂的殺人報仇的方式，根本就是錯誤的，不可取的！”

    “呵，殺人償命，有什么錯？”林小杰極為偏激地指責道，“是賈峰他們害死了我姐姐，高曄父子就是幫兇！這些人，都該死，統統該死！”

    童心知道，反社會人格障礙的患者，不管你灌輸什么正確的三觀給他們，都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他們的字典里，就只有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可以主宰一切。

    童心也不想和他爭辯，繼續之前的話題，道：“因為你和高曄在一起了，林琛知道之后，你們就提了分手？”

    “是。”

    林小杰點了點頭，滿含嘲諷道，“林琛那種男人，太小家子氣了。不過，對我倒還算忠誠。我知道，他并不舍得跟我分手。所以，我就把姐姐的經歷，加在了自己身上，慫恿他幫我報仇。”

    “于是，你和林琛就開始部署下一步的復仇計劃。”

    “沒錯。”林小杰微微揚起唇角，道：“我那時候，還沒有找到賈峰和吳瑞軒，就想著先從高家父子入手。”

    “所以，你背著高曄，勾引了高兆龍。”童心已經可以猜到接下去的部署。

    “是！”林小杰看起來非常灑脫地解釋道，“因為我從開始，就打算讓他們父子反目，互相殘殺。”

    “然后，你開始催眠高兆龍，讓他的心理出現了一個林小柔的人格。在外人看來，就像是撞了邪，被鬼附身一樣。”

    林小杰抬眸和童心對視著，略帶欣賞道，“童警官，你很聰明。我忽然覺得，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童心微微揚起唇角，淺淺一笑，道，“抱歉，我并不這么認為。”

    “那是因為，你覺得我做的都是錯的。你并不認同我的做法，就覺得自己跟我不是同一類人。可其實，我們都是可以主宰別人生死的精英。”說到這里，他試圖為童心洗腦，“試想一下，如果把這個世上的庸才全部處死，只留下我們這樣的精英，那這個世界會變得非常完美。”

    童心看著他，忽而輕笑出聲，非常嚴肅道：

    “二戰時期，某位首腦，不就是你這樣的思想。結果，他被打敗了，你口中的大部分庸才取得了勝利。這才是所謂的現實，因為不完美，才得以存在。”

    “童警官這話錯了，庸才會勝利，是因為精英人數太少，又不夠團結。另外，還有許多像您這樣，甘愿與庸才為伍的精英，真是自掉身價。”

    林小杰的每個字都帶著偏激，言語中滿是對童心的冷嘲熱諷。

    “好吧，我確實更愿意當個庸才，至少活得輕松許多。”

    童心并不生氣，笑了笑，接著道：“好了，言歸正傳，繼續講你的故事吧。”

    “我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在高兆龍的心里催眠出姐姐的人格。”

    林小杰，繼續陳述接下去發生的事情：“起初，這個人格非常不穩定，好在我比較有耐心，反復鞏固著姐姐的人格。總算，在最近半年，穩定了。”說到這里，頓了頓，略帶感嘆道：

    “說起來，也真是老天爺幫忙。就在我決定設計高家父子自相殘殺的時候，吳瑞軒出現了。他竟然盲腸炎，進了醫院，主刀醫生還是高曄。真是天助我也。”

    “你拿到了吳瑞軒的家庭住址，又通過他，找到了賈峰。”

    童心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道，“然后，你指使林琛，綁架了賈峰和吳瑞軒。”

    “是。”林小杰承認道，“我告訴林琛，傷害我的人，都出現了。只要懲處了他們，我就會和他遠走高飛，雙宿雙棲。”

    “于是，他就心甘情愿幫你綁架了賈峰和吳瑞軒。”

    “嗯。”林小杰低低應了一聲，說，“我和他說好了，按照吳瑞軒和賈峰的生活習慣，5號綁了吳瑞軒，8號再綁了賈峰。”

    “也就是說，5號和8號這兩天，不在醫院的，不只肖杰，還有林琛。”

    “對。”他點頭，繼續道，“那兩天，林琛的醫院考勤，是我幫他打的。因為我和高曄的關系，想作假一個實習醫生的考勤，非常容易，且不會引起很大的問題。”

    童心聽這話，繼續幫她陳述下去：

    “于是，林琛把人綁回了自己家里，然后等你下班之后，兩個人一起把人迷暈了，帶去了陽光花園小區19棟1602室。”

    “沒錯。到了那之后，我就在屋里畫了視覺催眠的圖，把整個屋子布置成了一個催眠結界。”

    “接著，等賈峰和吳瑞軒醒了之后，只要走過所有的房間，就自動進入深度催眠狀態。”

    童心再次開口，說出自己的認知。

    如果不是聽封塵提起，自己也差點中招，真的打死她，都不會相信世上還有這么高超的催眠技術。

    “是！然后，不管我下達任何指令，他們都會照做。包括，活體切割的時候，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或者是疼得歇斯底里，卻沒辦法叫喊出半個字的聲音。”說到這里，他認真地注視著童心，笑著問道：“童警官，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催眠術，非常神奇？”

    童心并沒有回答他的提問，而是頗有質疑道：

    “聽封教授說，能夠建立催眠結界的心理師，在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你一個選修心理學課程的學生，真的能設置出一個催眠結界嗎？”

    林小杰的眸光暗了幾分，沉默了片刻，道：“真是什么都瞞不過童警官。催眠結界的繪畫方式，是別人教給我的。”

    “這個人，是誰？”

    “童警官當警察這么久，聽過‘死亡暗判’的名字嗎？”林小杰滿是崇拜，道：“他是獨一無二的，真正的‘眾神之神’。”

    童心瞇了瞇眼睛，雖然沒有見過“死亡暗判”，卻聽過許多和他有關的案子。

    “所以，你的復仇計劃，也是‘死亡暗判’提供的？”

    “不，除了催眠結界之外，都是我自己的個人杰作。如果是‘暗判大人’給出計劃的話，你們是不可能找到那四個泥人的。”林小杰的語調輕描淡寫的，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對“死亡暗判”的敬畏，不緩不慢道，“正因為是我個人的杰作，才會讓你們找到了破綻。”

    “這么說來，在湖景別墅，高曄是被你催眠之后，殺了高兆龍，然后拿刀刺你。”

    “是啊。”林小杰笑了笑，說，“只不過，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我最初，真的是想讓那個雜志上小記者，做我的目擊證人的。可惜，封教授突然闖入別墅，迫使我不得不改變計劃。因為，我知道，封教授出現了，童警官也就快到了。”

    “所以，高曄刺向你的那一刀，是你特地為我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我開那一槍。”

    “是啊，原以為死無對證了。沒想到，我的一點小虛榮，反而成了將我入罪的鐵證。”

    林小杰放聲大笑起來，伸出雙手，道：“好了童警官，可以把我關押進看守所，等著最終判決了。”

    童心抬眸，與他對視了片刻，起身道，“小華，讓他在口供上簽字，帶他去辦手續。”

    “yes，madam。”

    華雋把口供記錄本，和黑色鋼筆遞到林小杰面前。

    林小杰沒有說話，快速簽了個名字，跟著華雋離開。

    童心看著桌上的供詞，靜默了好一會兒，才合上記錄本，走出偵訊室。

    她剛一出門，就聽到“砰”的一聲，禮花彩片，從頭頂落下。

    兩側，劉麗和文經發簇擁著她，進了辦公室。

    “恭喜madam，又破一件大案子，總算可以吃頓好的，睡個好覺了。”

    文經發滿是歡喜地道賀，卻發現童心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喜悅。

    一旁，劉麗和鄒學凱相互對視了一眼，拉走了文經發，小心詢問：“madam，你沒事吧？”

    “沒事。”童心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對著下屬道：“叫上小華，晚上一起去‘小涮羊’吃火鍋，我請客。”

    “哦也，謝謝madam！”

    聞言，眾人不由自主的歡呼雀躍。

    童心看著他們的樣子，沒有多說什么，轉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剛推開門，就看到封塵雙手環胸，靠在她的辦公桌上看著她。

    “你干嘛？”童心輕輕關上辦公室的房門，用非常警惕的目光看著他，“干嘛用那種眼神看我？”

    封塵笑著站直了身體，放下雙手，走到她面前，一把攬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忘了自己答應過我的話了？”

    “什，什么啊？”

    童心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又越過他，看向窗外，發現外面天都亮了，連忙道：“喂，你還不回醫院？別忘了，你可是偷溜出病房的，連出院手續都沒辦呢！”

    “無所謂，反正我沒事了。”封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給出方案，道，“等你回復了答應我的事情之后，再回醫院補辦出院手續吧。”

    “我……我回復你什么啊？”

    童心嘴上這么問，臉頰卻不自覺地紅了。

    封塵看著她的樣子，滿是寵溺地點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小丫頭，你什么時候能夠做到不口是心非啊？”

    “你才口是心非呢！懶得理你！”推開他，想要回自己的座位。

    封塵立刻抓著她的手臂，拉回到面前，湊到她耳邊，吻著她的耳垂：“童警官，之前的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難不成也要學那些言而無信之人，直接賴掉嗎？”

    “我才沒有呢！”

    童心立刻出言反駁，感覺自己是被套路了，擰著眉，咬了咬唇，小聲道：“行了，原諒你了。”

    “真的？”封塵滿是歡喜的看著她，那雙桃花眼好像閃爍的星辰一般璀璨奪目。

    “那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童心打斷道：

    “我們什么都不是！不過，”頓了頓，臉上難掩嬌羞，眼神卻透著一絲狡黠：“我允許你重新追求我。”

    ……

    －－－－－－題外話－－－－－－

    PS：死亡暗判，是雪兒《拼婚之法醫獨占妙探妻》里面的人物。

    有興趣的可以看一下。

    和本文是同款懸疑破案的小說。

    么么噠。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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