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為何不遷都別處?”
“遷都別處?談何容易?”江慕白無奈搖頭,“普天之下,地分兩處。非幽都國境,變是昭都。幽都境內水質盡數被污,遷都別處,也只能遷都入昭都了。”
楚衿這才算是明白了江慕白為何要將她擄來,為何不惜發動戰爭也要和昭都敵對而立。
眼下情景,他若不放手一搏,那么幽都臣民的性命定難保全。
“所以你擄了本宮,是要逼皇上就范,讓你遷都入昭都?”楚衿說罷冷笑一聲,“對于幽都的遭遇本宮深表同情。可這災禍并非是昭都帶來的,帝君為了保全你的臣民,便要犧牲了昭都的臣民?這事兒,未免有些說不通吧?”
“兩國交戰,從來都是成王敗寇,哪里來的是非對錯?昭帝的職責是保護大昭子民歲歲無憂,而孤的職責,亦是要保幽都臣民安然。為了幽都的臣民,即便要孤背負上千載罵名,孤也不屑。”
楚衿向馬車內里靠了靠,神色肅然凝著江慕白,“帝君以為以本宮和腹中皇嗣為要挾,皇上便會束手就擒,拱手讓江山于你?”她說著猝然發笑,“也不知是帝君思想太過單純,還是你太瞧得起本宮。這世上哪有君王會為了一女子而放棄皇權,成了一國之罪人的?且昭都這塊大餅,即便皇上給了你,你吃得下嗎?”
江慕白平視楚衿,淡然道:“孤的本意并非是將你擄來,奈何陰差陽錯,也只能將錯就錯。至于昭帝會不會為了你放棄天下,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方得試過才知。”
楚衿腦中忽而閃過了玲瓏的模樣。
她想起了昔日玲瓏一張碎嘴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的那些怪誕事。
也不知那怪誕事到底被她言中了幾分,于是坐直了身子,揚眉道:“帝君即便以本宮為人質,你便能多將皇上一軍嗎?你別忘了,趙似錦,亦在大昭的后宮。”
江慕白嘴角微一抽搐,很快警覺道:“你知道了?”
楚衿心念一定,果然,玲瓏的那些瘋話,都是真的。
趙似錦果真是幽都派入大昭的細作。
“自然知道。帝君為了保全幽都,竟讓自己的皇后屈身大昭成了皇上的女人,此番行事,實在為人所不齒。”
江慕白懶得去同楚衿解釋這種種事由都是趙似錦瞞著他做下的,直到他發覺此事時,趙似錦已然入了帝苑城成了賢妃,開弓難返。
“錦兒如何?”
面對江慕白急切的追問,楚衿粲然一笑,“本宮安好,賢妃安好。本宮不安,賢妃不安。一國貴妃,換了一國皇后。到底是誰做了虧本的買賣,這筆賬帝君不會算不得。你若放了本宮,本宮會與昭帝商議,出兵馳援幽都,或可令幽都度過此劫。若是帝君執迷不悟,當真要與大昭作對。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兩國兵力相差懸殊,一旦開戰,你又有幾分勝算?”
江慕白默然須臾,忽而冷笑連連,“孤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同一女子相談條件。貴妃當為女中豪杰,你的膽識與智慧,孤欽佩。只可惜,孤意已決,你動搖不了孤分毫。”
“帝君不怕趙似錦有個三長兩短?”
“錦兒若為此故,待孤入主大昭,安頓好幽都臣民生計之后,自當自戕于九泉下同錦兒賠罪。”
這......這是什么腦回路......
你想死是你的事,你也問問你媳婦想不想死啊......
遇見這么個柴米不進的帝王,楚衿也是沒招了。
再度折返燭陰城后,江慕白將楚衿丟入了后宮之中一個叫‘淬寒宮’的地界,而后便去處理朝政。
這地界的名字雖然看起來像是冷宮,可待遇卻和冷宮千差萬別。
燭陰城和帝苑城不一樣,這皇城里是沒有內監的。伺候后妃的宮人一應都是些宮女,少有的男子在此地喚為‘掌事’。
掌事都是些未凈身的男子,奇怪的是他們進進出出于后宮的,也沒見女子有所顧忌。
楚衿尋了名宮女閑話問道:“他們這些男子這樣進進出出的,你們心里不膈應,后宮旁的嬪妃也沒意見嗎?”
那宮女輕笑搖頭,附耳楚衿道:“他們都有龍陽之癖,你就是敞條了身子躺在他們面前,也是白搭。”
好家伙,這么說來幽都在選‘太監’這方面,倒是比大昭要人性化多了......
被關入淬寒宮的第一日,宮外常有女子來瞧熱鬧。
楚衿坐在庭院內,單是一上午便已經瞧見了七八張陌生臉孔。
她們一個個扒著門縫往里頭瞧,宮人們也不敢趕她們。
“那都是些什么人?”楚衿逮著一個宮女問道。
那宮女小聲答話:“她們都是帝君的妃子。”
???
這江慕白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承想后妃卻不少?
可憐了賢妃在大昭當細作,他卻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不過更令楚衿三觀震裂的事兒還在后頭。
用過午膳時分,本來想歇一歇,養足了精神看看晚上有沒有辦法逃走,可她剛睡下,便聽見庭院內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一宮女急著步子入內叫醒了楚衿,“快醒醒,幽后來了。”
幽后????
她沒聽錯吧?
幽后不是趙似錦嗎?
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幽后?
不等楚衿起身,宮女口中的幽后已經入內了。
她好大的陣仗,身后跟了十數名宮人,臨近她的四人躬身拖著她華美的長袍裙擺,那裙擺看著同大昭皇后的服制差不多,皆是紋繡著鳳紋。
楚衿打眼瞧了她一眼,她生得是沒有趙似錦美的,但單論五官而言,也算驚艷。
只是她的美,帶有一眾攻擊性,與趙似錦那種人畜無害的美相比起來,到底是差了一些。
“你是楚衿?”
楚衿頷首應下,她又道:“本座乃為幽都之后,賀闌珊。”
楚衿‘哦’了一聲,見賀闌珊端著架子立在自己身前也不說話,于是道:“你不會是等著本宮給你行禮吧?你搞清楚,本宮不是這幽都后宮的女眷,沒必要在你面前守著你們幽都的規矩。”
賀闌珊涂抹嫣紅的嘴唇向上一勾,笑道:“本座是想問問你,你這寵慣六宮的貴妃,怎沒將趙似錦給玩死在大昭的后宮里?”
還真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看來這幽都的后宮,可要比大昭的后宮熱鬧多了。
“本宮沒玩死她,不是等著她榮歸故里,讓你來玩嗎?怎么你盼著本宮玩死她,是覺得她回來了,會動搖你這幽后的位置嗎?”
“哈哈哈~~”賀闌珊敞袖笑得歡愉,“她是被昭帝睡過的女人,身子都臟了,本座怕她做什么?”她湊近楚衿,幾乎是面貼面輕巧說了一句,“你這丫頭什么話都敢說,若是有機會,本座還真想你是這幽都后宮的女人呢。如此,本座便有樂子了。”
楚衿含笑歪了歪頭,道:“那你就慢慢兒想著吧~”說罷轉身回了榻上,再不理會賀闌珊,蓋上被衾合目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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