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iv id="content"> 今日秋游，便是全民同樂, 到了專門游玩的場合, 一眾太太奶奶和姑娘們也都很放的開, 老遠(yuǎn)便聽她們大大笑，可若是知道她們底細(xì)的人細(xì)看便能發(fā)覺, 官商出身的還是涇渭分明, 甚少混雜。 因此次杜文考試名次靠前，又頗年幼, 杜瑕也是個風(fēng)云人物, 她剛一下車, 好些人都遠(yuǎn)遠(yuǎn)的沖她微笑招呼, 十分熱情。 杜瑕自然先去見過元夫人, 不免又被她拉著了幾句話, 好一會兒才得脫身。 稍后她跟肖云邊走邊看景，幾個丫頭在后面不遠(yuǎn)不近的跟著，肖云就道：“娘是真喜歡你，我有時候瞧著也眼熱呢�！� 杜瑕笑著去捏她的臉，又假意抽/動幾下鼻子道：“呦呦呦，好酸的醋味兒, 卻不知是哪里來的？” 肖云臉上微微泛紅，跟她嘻嘻哈哈鬧了一會兒。 杜瑕細(xì)看她氣色, 只覺得比往日好了些, 且雙目也頗有神采, 臉上似乎也長了些肉, 便喜道：“如今身子可大好了？今兒鬧了這么久，竟沒大見你喘，臉面也紅潤�！� 誰不愿意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呢？肖云聽后也歡喜，從丫頭手里接了團(tuán)扇，輕輕扇著道：“果然好了？不瞞你，我自己也覺得松快了好些呢，只是不大敢認(rèn)，夜里睡得也好了�！� 杜瑕愛她為人，聽了這話也替她高興，又問了幾句，知道早前元夫人專門給她請了個女師傅，現(xiàn)如今也時常跟著做些養(yǎng)生，再配合吃藥調(diào)理，自然慢慢見好。 “多活動才是正經(jīng)，好吃好睡，夜間如若睡不大安穩(wěn)，便燙燙腳，再喝些個熱牛乳，我自己試過的，有用呢。” 肖云一一記下，又道謝。 前頭已經(jīng)有知縣府里的丫頭廝在河邊樹蔭底下設(shè)了幾、毯子，上面白了好些時令瓜果并幾盤圓滾滾胖乎乎，金黃可愛的月餅。 肖云和杜瑕過去坐下休息，也嘗了些。 因為那月餅甚大，便都有人切成塊兒端上來，杜瑕每樣都嘗了一口，內(nèi)容竟十分豐富，比后世也不差什么。有干果膏兒的，棗泥的，豆沙的，瓜瓤的，還有蛋黃、咸肉等十分豐富，更有玫瑰等鮮花口味的，都很美味。 見她愛吃，肖云就笑：“前兒派人給你們家送的也是這廚娘做的，只是這兩她又想出來幾個新口味，你若喜歡，回頭我再打發(fā)人送去。” 杜瑕也不推辭，只點頭笑道：“那我可是有口福了，你只多多的送，我一準(zhǔn)兒來者不拒�！� 兩個姑娘在樹下笑成一團(tuán)。 這卻是一棵桂花樹，本身氣味就十分香甜，再叫這熱氣一熏，越發(fā)濃郁了。 鬧了一會兒之后，杜瑕便起身看桂花，又從上頭挑了兩支好看的摘下來，心的編成一個手環(huán)。 肖云早知她手巧，如今親眼見了，越發(fā)贊不絕口：“哎呀，可真好看�！� 杜瑕笑了，招手叫她過來，肖云當(dāng)真笑嘻嘻的過來，乖巧的模樣耿直貓兒崽似的惹人憐愛。 杜瑕拉著她的手，將桂花手環(huán)給她戴上，又端詳一回，再瞧瞧這個姑娘，笑道：“可真好看�！� “哎呀，你可真是！”肖云忍不住噗嗤笑了，臉上泛起一片紅暈，卻也還是舉著看，覺得十分美麗。 熟了之后，杜瑕就好似被激發(fā)怪阿姨脾性，就喜歡逗這個容易害羞的姑娘，當(dāng)即道：“這才是真正上等自然桂花香呢，可不比什么香囊香袋香墜兒雅致多了？” 肖云點頭稱是，當(dāng)即解下身上的八寶桂花香囊，叫丫頭重新給自己換了個空的，權(quán)當(dāng)裝飾。桂花味濃，如今兒又熱的很，若是全身帶香，只怕要熏倒人啦！ 就聽那邊杜瑕又來了句：“你這樣害羞，若是日后婆家可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杜瑕自己就先笑起來，肖云一張臉兒都紅透了，也不管香囊還沒帶好，當(dāng)即拔腿去追，口中嚷道：“你這可真是，真是，看我不打你……” 因還是九月，氣有些燥熱，走了這段路又鬧了一回之后，兩人額頭便微微見汗，都拿扇子輕輕的扇動。肖云帶的丫頭又端上來兩盞雪泡縮皮飲，正是有解暑熱、干渴、消暑毒的功效，恰對這個景兒。 里面放了些荷花蜜，聽也是用什么泉水沖泡的，喝起來自有一股甘甜清香，一盞下去，果然人都清爽自在了許多。 算來杜瑕來這邊卻也有半個時辰了，仍舊沒看到方媛等人，原先是覺得來人太多，找不過來，可如今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約莫是被誰絆住了。 現(xiàn)在有了這個想法，她接下來在四處逛的時候就更著力尋找，果然就在一棵柳樹下發(fā)現(xiàn)了正在與石瑩等人爭執(zhí)的方媛和萬蓉。 兩邊雖然隔得遠(yuǎn)，可看她們的表情動作，也能猜出必然不是什么和諧友好的氣氛。 杜瑕也只熟悉她們?nèi)齻�，周圍的幾個姑娘卻都不大認(rèn)識，正皺眉呢，耳邊便響起肖云不緊不慢的解：“……都是縣內(nèi)幾個秀才的姐妹，只不是同一屆的。” 雖都是秀才，可世上能有幾多如杜文、牧清寒、洪清之流十來歲就早早中了的？竟都是二三十歲，他們的姐妹自然也沒有多么年輕，因此不過豆蔻年華的石瑩放在里面便格外顯眼。 杜瑕跟石瑩一直關(guān)系不大好，也看不慣她的做派，眼下必然是石瑩又找別人麻煩了，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就跟肖云告罪一聲，先帶著燕快步過去。 還沒走到呢，就聽石瑩大聲道：“我們都是在這里談詩論畫的，你這么大的人了，竟也沒正經(jīng)讀過幾本書，快離了這里吧，別用銅臭熏臭了我�！� 方家、萬家之流雖祖上老家是陳安縣，也已經(jīng)兩代人在外過活，落到旁人眼中便是外來戶�？善褪沁@外來戶，竟無比豪富，力壓原先風(fēng)光的數(shù)家，成了結(jié)結(jié)實實的陳安首富，當(dāng)家的又豪爽大氣，竟十分風(fēng)生水起，于是有一干心胸狹隘的便都不自在起來。 原本石家雖算不得一流富裕，可也著實叫人不敢輕視，哪知方老爺帶著幾個兄弟一回來，竟就將他們生生壓下去，原先的一流立時成了二流，二流也變成了三流，這口氣如何忍得下？ 石瑩對方媛和萬蓉的態(tài)度一直很矛盾，既羨慕她家豪富，巴不得上趕著親近；又嫉妒她們搶了自己風(fēng)頭，恨之入骨。 只因原先自家到底奈何不得方萬幾家一處的龐然大物，也只得忍耐，又因著方媛是個直腸子，并不難相處。 誰知突然有一日，不知哪兒個犄角旮旯又躥出來一個杜瑕！見面頭一遭就害她吃了方媛的排頭，引得無數(shù)人看她笑話，實在可惡！ 石瑩卻不找自身原因，只一味記恨方媛和杜瑕等叫自己下不來臺的人，久而久之，恨意漸濃。 如今喜的是石仲瀾順利中了秀才，石家現(xiàn)下也出了正經(jīng)讀書人，一朝揚(yáng)眉吐氣，便覺得方家、萬家之流也算不得什么了。 我哥哥是知縣老爺?shù)娜胧业茏�，更是秀才公，你不過一屆商賈，算什么東西！ 尤其石仲瀾中了秀才后，本就熱鬧的石家越發(fā)賓客盈門，無數(shù)熟的不熟的人紛紛前來恭賀、拉關(guān)系，只禮物就收了好些！ 石瑩越發(fā)得意，也越發(fā)的不將方媛等人看在眼中，現(xiàn)下便集結(jié)一眾讀書人家的女眷過來找茬，當(dāng)眾削面子，眼睜睜看著她們吃癟，心中真是不出的痛快！ 周圍幾個姑娘、媳婦紛紛捂著嘴嬌笑起來，眼神也十分輕蔑，明顯站在石瑩一邊。 這話實在扎心窩子，卻又偏偏反駁不得，因為方媛確實是出了名的喜武厭文，不僅字寫的不好，便是肚子里也沒記得幾首詩，只氣的她和萬蓉臉都漲紅了。 這明顯是在挑刺兒了，即便方媛不通詩書，可萬蓉卻著實是個才女，石瑩這樣做只是故意給她們難堪。 旁人暫且不提，杜瑕一聽這話先就惱了，一邊往那邊走，一邊朗聲道： “石姐姐如此心高氣傲，瞧著是誰也不放在眼里，難不成別忘了家中產(chǎn)業(yè)？便是商戶出生也是正經(jīng)良籍，你如此自輕自賤，豈不是輕了圣人，輕了父母，也輕賤了自己，好沒意思�！� 分明是石瑩故意挑唆眾人來排擠方媛，給她難堪，可被杜瑕這樣一講，竟好似她自己先就自輕自賤起來，著實打臉。 石瑩一聽臉色刷地變白，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出來，只是氣鼓鼓的瞪著她。 她嘚瑟不假，卻不敢嘚瑟到杜瑕頭上，皆因如今自己憑借的就是哥哥的功名，可杜瑕的哥哥卻比自家哥哥更年輕，且名次更加靠前…… 方媛和萬蓉不禁朝杜瑕投來感激的眼神。 她們早就被石瑩的輕狂倨傲氣的不行，只是這些話杜瑕能得，她們卻不得。杜瑕是大肚能容人，她們便是狡辯難纏了。 雖商戶也是正經(jīng)良民，然而在某些情況下著實有些底氣不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一見是她，石瑩越發(fā)怒氣高漲，斥道：“又有你什么事兒？” 杜瑕反唇相譏，嗤笑道：“這兒也不是你家的，誰都來得，人家愛什么不愛什么，又有你什么事兒？” 原先自己不愛跟她一般見識，哪知越發(fā)縱的她不知姓什么，如今竟也會拉幫結(jié)伙，欺負(fù)旁人了！ 她們幾個都是熟人，鬧成這樣也是新愁加舊恨，石瑩旁邊的幾個姑娘媳婦卻都不大認(rèn)得杜瑕，只是見她底氣十足，又衣著華貴，穿的都是她們從來沒見過的上等料子，心里先就怯了，不敢吱聲。 眼見石瑩大有不罷休的意思，隨后趕到的肖云只得出馬，輕聲道： “莫傷和氣，陸家姐姐言之有理，一方百姓和樂安詳便是各行各業(yè)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結(jié)果，少了誰能成呢？糧米菜蔬承然有農(nóng)戶耕種，可若是中間沒有商人流通買賣，難不成你我要自去請?zhí)镩g地頭摘取？若真是那樣，讀書的也必然讀不成書，做官的也就做不得官，如何能有太平盛世，國泰安寧。都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也就是不管你身居何處，肩挑何職，必須辛勤勞作，不愧地，便是大善，又何懼流言，更不好看輕旁人�！� 這一番話雖是輕聲細(xì)語，可著實擲地有聲，難為她年紀(jì)便已有了這樣的見識，眾人紛紛稱贊不已，又十分敬佩。 杜瑕聽后也暗自感慨：果真是官家姐，自耳濡目染就已經(jīng)十分了得，只這份政治覺悟和敏感度，就是一般人比不了的，換作自己是斷然不出來這樣有高度又無懈可擊的話。 都云官商一體，雖聽著不是好話，卻也有幾分道理。 商人固然惹不起官，可官卻也輕易動不得富商巨賈。皆因他們根深蒂固、盤根錯節(jié)，掌控一地經(jīng)濟(jì)，端的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若真的惹得狗急跳墻，豁出去鬧個翻地覆，當(dāng)?shù)亟?jīng)濟(jì)瞬間陷入癱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當(dāng)官的政績與地方經(jīng)濟(jì)發(fā)展程度息息相關(guān)，若真的鬧到那一步，必然惹得子震怒，自己也討不了好，是以官府對一方富商大多已安撫、威懾交互進(jìn)行為主。 所以就算是為了大局著想，不管肖云與方媛和萬蓉私交如何，她也不可能任由石瑩肆意詆毀，必然會表態(tài)。 眼見肖云竟也隱隱站在杜瑕和方媛這邊，石瑩不禁臉色更為難看，可偏偏無言以對，一張臉都漲紅了。 真要讓杜瑕評判，這石瑩純粹是自找難堪，自己作死誰都攔不住。 她家本就是商戶出身，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雖然因為石仲瀾中了秀才，勉強(qiáng)跟讀書人家沾邊，可到底還沒有擺脫銅臭氣，純正的讀書人家也未必真正接受。誰知她竟連個緩沖都沒有，就這樣急吼吼的叛變，想投奔新陣營，殊不知這樣輕浮輕狂不知輕重，有心人就更不待見了。 石瑩見討不了好，又有肖云在場，沒有繼續(xù)鬧騰，只臉色不大好的帶人離開。 因為肖云身份地位特殊，也沒有一直跟杜瑕在一處，又了幾句話，順便安撫了方媛和萬蓉，也就離開了。 見方媛和萬蓉仍舊面帶怒色，杜瑕又安慰道：“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反倒誤了這良辰美景，豈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她們二人原本也是心胸豁達(dá)之人，聽了這話又嘟囔幾句，倒也真的揭過去，專心賞景玩樂。 三人相攜沿河游覽，中間又遇到好些賣瓜果吃零嘴兒的，也買了來吃。 因為今年降雨偏少，瓜果便都比往年也甜了許多，像什么石榴、葡萄、大杏，竟像是能溢出蜜來一樣。 到了后頭吃宴席，上頭還有那應(yīng)景的菊花糕，肥螃蟹，幾個人都就著姜醋汁兒美美的吃了一回，又談?wù)撛S多趣事，十分盡興。 吃過午飯后稍作歇息，下午又是好一通玩樂。 杜瑕竟也意外遇見原先的鄰居趙氏和女兒雅娘。 意外，其實也不意外，中秋假日，城內(nèi)外人人出來玩得，便是遇上大半個城的人也沒什么。 因方媛和萬蓉也在，杜瑕不好近前打招呼，只走近了微微頷首，又問雅娘近來如何。 許久未見，雅娘再開口卻有些干澀，便是趙氏表情也十分古怪，又隱約帶著點不清道不明的敵意，胡亂敷衍幾句便推脫有約在身，這就離去。 杜瑕看著雅娘匆忙丟過來的歉意眼神，再回想起之前王氏偶然的嘆息，恍然大悟。 想當(dāng)初自己一家搬來，各方面都頗為局促，趙氏一家何等肆意？更主動幫忙引薦學(xué)堂。 哪知短短幾年過去，杜家轟然起來，杜文年紀(jì)輕輕就敢下場，難得一擊即中。反觀趙氏的兒子，都快二十歲了，如今已考了五六年，竟還沒中！再加上杜瑕交際圈日漸擴(kuò)大，往來的非富即貴…… 此等落差，也不是什么人都承受得了的，趙氏素來心高氣傲，與自家漸漸疏遠(yuǎn)倒也在情理之中。 方才杜瑕與趙氏母女打招呼，方媛和萬蓉就帶著幾個丫頭略避開幾步，此時待她們走了，便又都回來。 方媛見趙氏步履匆匆，身邊的女孩兒似乎也有未盡之一，本能的問了句：“那是誰，怎得這就走了？” 杜瑕在心里嘆了口氣，知道雅娘這個自己來陳安縣后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從今往后怕是漸行漸遠(yuǎn)，也有點失落。 “無妨，咱們走吧。” 肖云越發(fā)忙碌不已，又遣人過來請了杜瑕去，與一眾官太太、讀書人家的姐們談?wù)摃�，吃茶行令，后頭又不知是誰提議作詩，從者如云，就更熱鬧了。 雖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可但凡官宦人家哪有不真正讀書識字的？不過對外謙虛罷了，若真的目不識丁，遠(yuǎn)的不提，就只眼前這論書畫、行流觴曲水的酒令，也應(yīng)付不來，又談何交際？ 作詩就作詩，因之前杜瑕也都經(jīng)歷過，并不怯場。 當(dāng)下由元夫人打頭，有預(yù)備表禮的便都放上，沒有的不過擼些個戒指、鐲子、釵環(huán)，亦或是精致荷包、掛墜也就罷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堆了兩個翠綠大荷葉托盤，預(yù)備后頭根據(jù)名次隨意挑選。 因著玩樂，也不甚拘謹(jǐn)，就都寫景。 又因為諸多勉強(qiáng)能作詩的姑娘、媳婦年紀(jì)相差頗大，有肖云、杜瑕、石瑩這類不過十歲出頭的，也有二三十歲，孩子都幾個，這兩年相公、兄弟才中秀才、舉人的，便又分了兩組。 所謂的應(yīng)景、現(xiàn)場作詩，也未必就都是現(xiàn)場一揮而就，不得有經(jīng)驗的人都提前準(zhǔn)備幾首，或干脆請槍手代寫，然后自己背熟了。 杜瑕好歹有個下限，沒找人替寫，卻也是接到帖子后便埋頭苦苦琢磨幾日，不論花草、河流乃至月色等俱都預(yù)備了幾首，故而此刻要么默寫下來，要么再加以潤色而已，并不驚慌。 一炷香燒完，眾人紛紛交卷，元夫人帶人閱卷，點出一二，又單獨叫過杜瑕去，拉著她的手朝一眾太太笑道：“方才那詩便是她作的，你們瞧瞧，可憐的年紀(jì)，竟胸有丘壑，多寫澎湃豪邁之詞，卻是難得不難得？” 不杜瑕的詩著實做的不錯，哪怕爛到家，如今知縣太太親自開口抬舉，大家也要裝睜眼瞎給面子。 于是一時眾人都夸贊不已，紛紛拉著她的手話，后頭還有肖云、石瑩等人，也分不大清了。 元夫人又見了自家女兒腕子上的新花環(huán)，就笑著問她哪里來的？ 肖云竟先想起來杜瑕自己找婆家的話，先紅了臉兒，又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笑道：“便是您方才夸過了的，不得再夸一回便是！” 一眾太太姑娘就都笑了，元夫人果然又夸了杜瑕手巧。 眾太太一見，少不得也要絞盡腦汁，將那只并不如何精巧的手環(huán)的上有地下無的…… 杜瑕給人挨個摩挲，好話也聽膩了，真?zhèn)�給人夸得面紅耳赤，又胡亂謙虛不敢，只囫圇吞棗念了幾本書而已。 她到底是活過一輩子的人了，實在寫不來這年頭一般姑娘的無病□□，又或是那對著落花流水就感慨世事無常，暗自感傷的細(xì)膩情懷，便只好專攻自己擅長和懷念的高山大河乃至大漠孤煙，自然脫穎而出。 稱贊罷了，杜瑕隨意在盤子里挑了一只鐲子、一個戒指和一個精致荷包做數(shù)，后頭得了夸獎的幾人也都挑了幾樣，這才解脫出來，被允了去外頭玩。 待到逃離一眾太太奶奶圈兒之后，杜瑕不由得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又想起放在耳邊回蕩的不知誰的什么“定親”的玩笑話，也有些羞臊。 如今是中秋佳節(jié)，也不知哥哥和牧清寒那邊如何了。 她正怔怔出神，后頭肖云也來了，便趣道：“姐姐想誰呢？” 杜瑕面上飛紅，啐了她一口，又對燕道：“的口干舌燥，怪累的，你去拿盞茶來我吃，別加糖�！� 燕脆生生應(yīng)了句，拔腿去了。 待吃了茶，又插了幾塊沙瓤西瓜吃，待蜜汁一般的甘甜果汁滑入咽喉，杜瑕這才長出一口氣，覺得又活過來了，引得肖云咯咯直笑。 杜瑕恨得掐了她的腮幫子一下，站起身來活動幾下，可巧見那頭元夫人的丫頭又往這邊來了，便笑道：“得了，大忙人，你自去應(yīng)酬，索性也沒我的事兒了，我這便去松快松快�！� 肖云終究是個孩子，聞言也苦了臉，拉著她的袖子巴巴兒央求道：“好姐姐，我也煩悶得很，你快別走了，跟我一同去吧�！� 孩子么，有哪個不愛玩的？要是有的選，誰耐煩待在一眾成了親的老少媳婦中間打發(fā)時光！也沒共同話題呀！ 杜瑕卻是對方才的經(jīng)歷仍舊后怕，且王氏身份不大夠，也很插不上嘴，更不會什么詩詞書畫的，早就去外圍與旁人笑去了，她才不去！ “求也沒有用，”杜瑕笑的得意，搖著扇子就往后退，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名牌上的人物，少我一個也不少，你是做慣了的，且饒我一遭，我這就去了�！� 完，就帶著燕嘻嘻哈哈走遠(yuǎn)了，只留下肖云一人頓足不已。 杜瑕沿河走了幾百步，就見方媛正與幾個姑娘圍坐笑，老遠(yuǎn)見了她便拼命招手。 杜瑕笑著過去了，剛跟她和萬蓉見禮，一抬頭，看見另一個姑娘后頭跟著的丫頭，臉登時就僵住了。 那，那不是四丫？！ 四丫自然也看見了杜瑕，臉色更加不好，又忍不住在她身上來回打量，灼熱得很。 方媛替她介紹，只那位姑娘是趙家的第二位嫡女，三姑娘。 猜著也是了，當(dāng)初四丫死活把自己賣到趙財主家當(dāng)丫頭，如今她跟著一個年輕姑娘出來，可不就是趙姑娘了？ 真是世易時移，當(dāng)初四丫何等囂張跋扈，更不惜只賣為奴。如今她倒是如愿穿上了簇新的褙子，可也不過是細(xì)棉布而已，又跟杜瑕身上的綾羅綢緞成了云泥之別，只恨得雙目生火，牙根癢癢。 方媛、萬蓉與趙姑娘不過點頭之交，此時不過湊在一起應(yīng)景打發(fā)時間，杜瑕更被四丫的出現(xiàn)沖擊一番，也不大熱情，趙姑娘似乎覺得她清高不好接近，也不輕不重哼了一聲，不大搭理她了。 趙姑娘今年都十七了，算是在座中年紀(jì)最大的，聽家中已經(jīng)給訂了親，來年便要出嫁。她本人對未來夫婿約莫也頗滿意，言辭間難免帶了些出來，不斷地夫家給自己捎來多么名貴的珠寶首飾、上用綢緞乃至舶來品，又高高舉起手腕，叫眾人看她珠光璀璨的鐲子。 在座的不過都是些十三四歲的姑娘，又是在外頭，光化日的，平日往來也不大多，今日難得出來松快一二，哪里耐煩聽她炫耀這些個，不多時就有另一個不知哪家的姑娘打岔道： “眼見著趙家姐姐是有了終身的人了，話做事果然與我們不同，張口閉口他如何，他怎樣，我卻是聽不得了，這就走了。” 罷，竟真的站起身來，對杜瑕等人匆匆一禮，不看趙姑娘的面色就甩頭走了。 她這一走不要緊，后頭竟也緊跟了幾個人，顯然大家都對趙姑娘赤果果、明晃晃不分場合的炫耀忍無可忍，一發(fā)都抓住機(jī)會離去。 趙姑娘登時給氣個倒仰，又不能將眾人拉回來繼續(xù)道，當(dāng)即漲紅了臉，也起身，氣鼓鼓的帶著兩個丫頭走了。 主子走了，四丫也不得不跟著，只是臨走前還不忘用力瞪杜瑕一眼，并狠狠刮過她身上亮閃閃的好衣裳。 杜瑕正暗自感慨四丫的手段，畢竟不是每個外頭買來的丫頭，混幾年就成了當(dāng)家姑娘的貼身丫頭的，卻不曾想她臨走前又故態(tài)萌生，也是無奈了。 她不曾如何，方媛卻也瞧見了四丫的舉動，當(dāng)即怒道：“真是什么樣的主子就配什么樣的奴才，主子這樣不著調(diào)，奴才竟也沒有個主仆尊卑！成何體統(tǒng)！” 只要不對上官家姐，方媛在陳安縣便沒有怕的，是以音量著實不，且年紀(jì)輕輕的趙姑娘耳聰目明，也沒走遠(yuǎn)，自然聽見了。 哪成想她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只是腳步略一停頓，脊背微僵，繼而沒事兒人似的繼續(xù)走了。 方媛目瞪口呆，與萬蓉和杜瑕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無奈。 大概這對主仆實在太過“出類拔萃”，饒是萬蓉也呆了好久才回神，由衷感慨道：“真是奇人奇事，得虧著你我素日與她無甚往來，不然豈不帶壞了你我名聲？” 方媛深以為然，杜瑕卻不好解釋，只跟著點頭。 這里方才還人擠人，轉(zhuǎn)眼就只剩她們?nèi)齻�和各自的丫頭，真是誤打誤撞，方媛就笑開了：“可算都走了，咱們知心話。” 萬蓉也笑著打趣杜瑕：“你是個讀書人，我與阿媛才剛還瞧見你被元夫人等人拉著話，極其親熱，怎得又來這邊？” 杜瑕連忙告饒：“可饒了我吧，的嘴都干了，也顧不上吃茶潤嗓子，且我笨嘴拙舌的，又都是官太太，不過瞧在肖知縣的面兒上略待見我一二，不過面子功夫罷了，偏你們又來！” 話音剛落，方媛和萬蓉就都笑倒了，知道：“你聽聽這牙尖嘴利的，還好意思自己笨嘴拙舌，我們倒成什么了？” 她們?nèi)齻�年紀(jì)相當(dāng)，認(rèn)識的時間也久，難得更有許多共同語言，如今湊在一處沒了顧忌，嘰嘰喳喳邊吃喝邊聊，不決時光飛逝。 晚間黑時分，她們便又回到各自母親身邊，吃幾塊兒切成蓮花狀的甜西瓜應(yīng)景，然后便由元夫人帶頭放河燈許愿。 一時那整個河面都漂滿了制作精美的各色荷花燈，銀黃的燈光幾乎照亮了大半條河，宛如一條銀帶緩緩流動，不出的美麗，道不盡的壯觀。 玩了一也是累得很，家去之后杜瑕洗了澡就沉沉睡去，一覺到亮。 早飯是圓潤可愛的金黃油餅，上面灑了白白的芝麻與應(yīng)景的菊花花瓣，濃香撲鼻，外酥里嫩。還有一籠梅花牛肉包子，雪白的面皮，肥而不膩，配著可口醬菜和雪白濃稠米粥，真是再受用不過。 因她家也不是什么門第人家，眼下又只有一家三口，并不講究食不言，杜瑕就把昨日碰見四丫的事情了。 一家人搬到鎮(zhèn)上，當(dāng)真是埋頭用心過活，努力將早些年的一眾不痛快都拋到腦后，竟也漸漸地將四丫等人忘了，如今驟然提起，王氏和杜河都愣了一愣才明白過來她的是誰。 王氏咽下去一口粥，擦了擦嘴才笑道：“瞧我這記性，你方才一，我竟想不起來了�！� 杜河三口兩口吃完一個包子，又夾起一個，也點頭道：“那起子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能不見就不見，有什么要緊。” 王氏又感慨道：“那趙家雖不如方大戶等，可聽一年也幾千上萬的銀子，又妻妾子女眾多，四丫竟能混成貼身丫頭，著實不易，可見心思深沉，咱們?nèi)蘸笄疫h(yuǎn)著些吧。” 杜河深以為然，也跟著點頭。 這正和了杜瑕的心意。 她跟四丫本就沒什么情誼，早年不知吵了多少架，貌似原身就是被四丫推倒在石頭上一磕死了的，自然不愛有交叉。 況且王氏的有理。 當(dāng)初四丫是孤身一人給賣到趙家去的，半點兒根基也沒有，又是平民戶出身，見識淺薄。趙家內(nèi)外妻妾爭斗何其兇殘，又有十多個嫡子嫡女、庶子庶女，亂的很，四丫如今竟能混到嫡女的貼身丫頭，出入都帶著，談何容易？誰又能明期間發(fā)生了什么！ 一家三口一邊唏噓，一邊又起要第三次搬家的事情，真是既歡喜又頭疼。 因如今杜文成了秀才公，又是廩生，杜瑕也漸漸入了一眾太太奶奶和姑娘們的眼。再加上王氏，娘們兒倆交際圈也打開了，隔三差五就要去跟誰話、玩笑，又參加個生日宴、茶話會什么的，著實忙得很，也有人來這邊做客，家里就有些挪騰不開。 旁的不，因頻繁交際，多的時候一都能換三兩套衣裳，只靠王氏一人做針線就有點忙不過來；且如今衣料都日益貴重起來，放到外頭去清洗，不放心不，也容易刮壞。 再者每到各節(jié)令，娘兒倆也要應(yīng)酬往來，接送禮物之類，近的還好，遠(yuǎn)的光是雇轎子這一條就是個麻煩事兒…… 前兒杜瑕還跟王氏劃算，不得要再買一個針線上的丫頭和漿洗婆子，再者廚房上也得添人。不然一旦來客，王氏竟要親自下廚，豈不是將客人丟在一旁，本末倒置？若是一味的從外頭叫菜，一次兩次也就罷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且但凡混出來的人家，往往都有自己的招牌菜，或是茶酒飲品、果子點心，那食譜便如同秘方，一代代傳下去。王氏本就長于烹飪，確實可以調(diào)理一兩個人出來，到時候他們打下手，她只在旁邊指揮就罷了。 連著幾個月的應(yīng)酬下來，王氏也領(lǐng)會到利害得失，并不再阻攔，琢磨了下道： “旁的也就罷了，針線我跟英兩個人倒也趕得及，閑著做幾針就得了，再者燕那丫頭手也蠻巧，倒是不急，可慢慢尋摸。倒是也該買輛車，從山上要一匹青騾過來，你我出門也便意。不然每回都出去叫車、喊轎子，提心吊膽不，長日久的，花費也大得很。” 而且因為自家沒有，每回用就要現(xiàn)叫，偶爾遇到節(jié)日或是休沐，車馬行便極其忙碌，有時候大半個時辰也未必叫得上。前兒王氏出門去給某太太過生日，就險些誤了時辰，端的驚出一身冷汗。 馬匹昂貴，后續(xù)花費也大，非官宦人家或大商戶者斷然養(yǎng)不起，市面流通的也有限；而牛也稀罕，腳力好的大都被送去耕地，尋常人家并不易得。而騾子驢馬雜交，體格健壯又耐力極強(qiáng)，且容易馴服，又好養(yǎng)活，是以如今多數(shù)富戶出行都用騾子，再者也有用驢車的。 杜瑕笑著點頭：“娘考慮的果然周全。” 王氏十分得意，也笑：“你竟哄我呢。” 只是這么一來，又是加人又是買車的，還要想著待客，眼下這院落，便不夠使了。 前兒起來，王氏還與杜河感嘆：“來了縣城六年，眼見著就要搬三回家，真真兒好折騰�！� 杜河正擰著眉頭琢磨去處，聞言笑開了：“這又怕什么？饒是家當(dāng)多了，也不過多雇幾輛大車一發(fā)拉過去便罷，三五日工夫就得了，旁人想搬還沒有由頭呢！待日后文兒中舉乃至成了進(jìn)士，怕不是又要搬呢！” 王氏也笑。 確實，他們搬家頻繁還不是因為兒女爭氣，日子越過越好？真是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旁人想這么著還沒這福氣呢！ 杜河的師父兩年前回了老家，如今他便是酒樓總賬房，工錢已經(jīng)漲到一月七貫。之前杜文中了秀才，東家也對他頗多優(yōu)待，又給漲到九貫，手頭著實寬裕了。 只是雖然如此，杜河卻起了辭工的心。 非他好吃懶做，實在是兒子如今身份不同了，日后少不得就成了舉人老爺，若他還是酒樓賬房，日日與人奉承、點頭哈腰，不得就有人看輕了兒子。 再者現(xiàn)下他們家的兩座山也上了正軌，瓜果之余又養(yǎng)了許多禽畜，更免稅，每年都能賺個一二百兩銀子；再有兔子皮子，也能有個百兩的出息，越發(fā)忙碌，也需得有人總攬打理。 如今杜河將市面上各種手段都見識、經(jīng)歷了，若不去經(jīng)營自家莊子買賣，反在別人屋檐下彎腰，哪里合算！ 只是現(xiàn)在卻還不是時候，且要等些日子再細(xì)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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