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黝黑長毛的“鵝蛋”搖晃著轉了幾圈便停止不動了。

    接下來，奇怪的一幕發生了，誰也沒曾想到這個壘球大小模樣的物體竟然自然而然地打開了。

    辦公室里的人對它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就在人們雙眼的注視下，它像一枚花苞，即刻開放。

    剛開始像是含苞欲放的曇花，隨后綻放開來成一朵蓮花狀。

    一開始，辦公室里的人都認為這只是某個搗蛋的頑皮孩子扔進來的一個遙控航模，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罵罵咧咧著要去找那個頑皮孩子的母親索要辦公室玻璃損壞的賠償，但真相無情地打了他們一臉。

    一個人都還沒來得及出去，那蓮花座般的孔洞里就疾速飛出一只只蜜蜂模樣的小昆蟲。昆蟲體型不大，大約只有成人的一個指甲蓋大小，但他們數量不少，而且異常兇猛，一逮到人就發瘋似的往他們身上撲，用尾部戳刺暴露在外的皮膚。

    頓時，整個辦公室里充斥著人和昆蟲的叫聲，開始的時候，他們用報紙驅趕那些蜜蜂，但根本不奏效。之后他們只好用蒼蠅拍子、厚厚的硬殼書本、礦泉水瓶還有脫下的皮鞋來擊打它們。

    這些方法似乎奏效了，拍死的蜜蜂尸體黏在鞋跟上、書本內頁，甚至有人直接用手去用巴掌像拍死蒼蠅似的拍死了幾只。

    辦公室里的女警員不忍心殺死它們，特意把它們往窗外驅趕，但這些蜜蜂就像找到蜜源似的硬是往人身上撲，不肯往外飛。

    于是，女警員只好找了個空的飲料瓶，捕捉了一只正想要叮她手臂的瘋狂蜜蜂。

    可是，形勢急轉直下。沒人受得了蜜蜂頻頻的進攻，他們想打開門暫時出去避避風頭，順便下樓去找這引發件事的元兇算賬。

    由于廁所的門和辦公室的門是相隔開來的，林鋒還不至于受到這些蜜蜂的侵擾。不過他從半透明的玻璃門內可以真切地看到辦公室里當時所發生的一切。

    在他辦公室座位對面的老姚臉上和手臂上已經被蜜蜂叮了好幾個口子，他用警帽不停揮舞，驅趕這些小畜生；與他座位相鄰的叫徐周的警員被蜜蜂蟄得大喊大叫，像是正在燒紅的烙鐵之刑下煎熬，不停地有蜂朝他大張的嘴里沖去，不一會兒連他耳朵洞和鼻孔里也爬滿了毛茸茸的蜂。

    這群蜂極具攻擊力，精力也不同尋常得旺盛，就像是專門特別馴養用來攻擊人類的。

    林鋒意識到廁所旁邊有剩下的專門對付蟑螂的一罐除蟲噴霧，他趕忙扔下咖啡，去拿那罐除蟲噴霧。

    就當他擰開蓋子往回跑的時候，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玻璃門背后的辦公室里爆發出來。

    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洶涌而出的火海便吞噬了眼前的一切，在林鋒看到的最后一幕畫面里，跳動噴涌的火光越過一扇震碎的玻璃門占據了他的全部視界。

    爆炸及火焰帶來的黑煙急速擴散，耳邊傳來不知是誰發出的一聲呼喊：“快跑！”之后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片恍恍惚惚的虛影，看不真切了。

    他現在只感覺得到自己雙腿的奮力運轉，周遭是熾熱的、混沌的、致命的……等林鋒再一次睜開眼時，已經沖出大門身處街道對面。

    街道上擁擠著圍觀群眾，嘰嘰喳喳議論不息，可早已不見那戴摩托車頭盔的男子身影。

    回過頭去，濃煙滾滾的警局大樓淹沒在繚亂的火舌之中，鳴笛的消防車隨后趕到，實施救火作業。

    爆炸的中心處于二樓辦公室內，由于事發突然，大多數警員都沒來得及反應，況且注意力幾乎都被放到了古怪的蜜蜂身上，因此都沒來得及撤離就被無情的火海所吞沒。

    電腦被摧毀了不說，關鍵是檔案柜上的那些重要文件的損失尤其得大，不少記錄是獨一份的，沒有副本可尋。

    不斷地有人從大樓里狼狽不堪地沖出來，他們無不黑著臉，手里用濕紙或毛巾捂著嘴巴、鼻子，有的人甚至連警帽都扔了直接撕開警服拿來捂著口鼻。

    “……失落的影蹤。我看，天上的云影像一群飛蛾在翱翔，溝渠里的水仿佛融化沸騰的火焰……你不善游泳，我勸你離開水的源頭，你就要離開。”

    林鋒不斷念叨這幾句話，仿佛魔怔了一般。

    “你不善游泳，我勸你離開水的源頭，你就要離開……你不善游泳，我勸你離開水的源頭，你就要離開……你不善游泳，我勸你離開水的源頭，你就要離開……

    “失落的影蹤？沸騰的火焰？離開……水的源頭……離開……”

    他恍然大悟，這是一個警告！

    飛蛾是雙重隱喻，指代的就是黑時針案和蜜蜂；水的源頭就是爆炸的中心——警局二樓辦公室！

    雖然林鋒在那一時刻并未體會到其中的含義，但湊巧的是，他為了泡一杯咖啡而去接熱水的空檔，蜂群和之后的爆炸才接連發生。兩扇玻璃門為林鋒抵擋住了大部分爆炸的危害以及之后引發的灼熱火舌。

    不過辦公室里的其他人可就沒那么幸運了，林鋒座位對面的老姚被爆炸奪去了生命，徐周雖然手疾眼快地逃過了爆炸大部分的波及但之后在醫院里還是經搶救無效而死亡，死因是：蜂群叮咬而致的急性中毒。

    其他人也大都如此，不是死于爆炸就是因蜂群叮咬而亡，當然火災的威力也不可小覷，大火和爆炸不僅摧毀了辦公室里的一切也將那些蜂群還有那個“鵝蛋”以及大多數警員的性命一并奪去。

    死亡人數創下了該市警局成立以來的新高。

    今天是悲傷的一天，是死亡離林鋒最近的一天。晚上，林鋒默默地在日志上記錄下了這一事件，他知道自己將永遠難忘這個日期：1999年8月10日。

    他在日志上一字一句寫下來了對犧牲同事們的紀念，生命如燭火般消逝，但精神永遠值得懷念。

    他希望再次在日志上看到“明天的弗堯”留言。

    林鋒不知道，其他人都是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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